但越是如此,她越睡不着,肚子还隐隐觉得有点疼。
唉,穿越到古代就算了,朱晴雨觉得最倒楣的是穿越到船上。
这是个她完全不认识也没听过的朝代,但以这个朝代的造船技术来看,应该算是比较先进一点的时代了吧?至少这艘大船真的很大,甲板上还有一层舱房,不是全部的人都挤在甲板下。
最让她苦闷及尴尬的是上厕所这个问题,古代陆地上再不济也有茅房,大户人家小姐房里铁定还有便桶,至少原主的记忆中是有的。其实凤二住的舱房里也有小巧的木制便桶,对她这个从现代来的穿越者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至少她趁凤二睡着或是不在舱房时也勉强可以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可现在凤二受了伤,身子还有点微烧,所以一直跟她待在舱房里,偷偷小便还行,但大便会臭呵,而且还要蹲上一段时间,她担心他随时会醒过来或睁开眼,或者被熏醒……反正,她完全没有办法在有另一个男人同时存在的这小小舱房里上大号。
此时大半夜的,朱晴雨只好抱着便桶蹑手蹑脚的出了舱房,那模样就像要去私会情人似的。
她沿着小小的走廊往船尾走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阴暗又吹不到风的小角落,完事后本欲快快回房,眼角一抬,却突然间被那一整片的天空所吸引。
此刻的天空是午夜的那种蓝啊,神秘美丽又令人目眩的那种美丽的蓝,这一瞧,惊叹了一下,将手上的便桶放在甲板上,自己也找个可以靠着背的一角坐了下来,抬起头来,仰望着此刻美丽的天空。
世界,安静得像是只有她孤独一人存在着。
风在空气中流动,轻轻柔柔地,虽然身处大海上,可今日的空气中并没有感觉到海风特有的咸味。
海,很平静,就算此刻她搭的是一条小小的帆船,恐怕也不会让人感到害怕的那种。
她又想家了,那个在现代的家,虽然她与父母的关系都不是很亲近,但那毕竟是她成长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有她所熟悉的一切,那总是晚归的父亲,和总是活得不快乐的母亲,不管是家里的大书桌还是摆满着书的大书架,或是露台上养着的小花,又或是邻居家住着的帅哥哥,她都想念了。
现代的那个自己,不知是死是活?还是个活死人呢?她那对总是疏离的父母看见那样的女儿一定会很难过很伤心吧?再怎么不爱她,她终归是他们生下的唯一女儿,失去了也一定会疼的吧?就如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就算她一直跟父母不亲,离开了,永远回不去了,还是多多少少会思念。
想着想着,朱晴雨眼眶热热的,竟又想哭,泪随即掉了下来。
她吸吸鼻子,用衣袖抹去眼泪,未料那泪似乎越抹越多,怎么也抹不完似的。
「呦,小姑娘这是想家了还是被凤二给欺负了?怎么大半夜的偷偷躲在这里哭啊?」
一双穿着草鞋的大脚定定的站在她眼前,草鞋再往上是一双没穿裤子的男人的腿,朱晴雨被吓得抬起头来,月光下虽然有点人影朦胧,但由那身形及此人说话的腔调,还是可以认得出对方就是那日砍了凤二手臂一刀的海叔。
那日,他一心要把她丢进海里,连凤二的命都可以不管不顾,因此不知受到多少船上兄弟的指责,心里不知积攒了多少怨气……她无法不感到害怕。
「我没事,只是想家了。」说着,朱晴雨慌急的站起身。「我先回去睡了。」
她转身要走,一只手却粗蛮的将她拉扯近身——
「急什么?陪叔说说话吧!」说着,大手一把搂住她的纤腰。
「不要,你放开我!」朱晴雨挣扎着。
海叔嘿笑两声,「既然都遇上叔了,让叔安慰安慰你吧,凤二那小子太嫩,铁定不懂得什么闺房之乐——」
「你住口!」朱晴雨又气又恼地打断他的淫言浪语,「我警告你快放开我,要是大胡子知道你动了我,他不会饶了你的!」
「呦,小姑娘懂得唬人啦?」海叔呸了一声,一个上前便要过去咬她的唇。
她吓得闪躲过去,那带着胡磴的嘴唇便落在她的颊畔。
那抹姑娘家的香气沁入口鼻,海叔大大的吸了一口气,「香,真香,凤二那小子太不懂得长幼有序的道理,一个人霸占着你成何体统?今晚让叔来尝尝你这个小姑娘,叔包你永生难忘……」
海叔一边说话,一边已经用蛮力将她整个人压在甲板上,动手便去扯她外袍的束带及衣衫领口。
「你放手!你快给我住手!不然我杀了你!」
「等叔尝了你,你就舍不得杀我了,乖点,少点皮肉之苦,叔会轻一点的……」
「救命!救命!快救命啊!」朱晴雨大叫大喊着,可惜她就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手腕上还受了伤,被海叔压着扯着,痛得半点力都使不上,只能张口喊叫,希望有人可以听得见她的呼救声。
啪一声,海叔伸手狠狠挥了朱晴雨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感觉半边脸麻着痛着似乎肿了起来,瞬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叫你乖点你不听!」他唾了她一口,从她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塞住她的嘴,粗糙的大手开始去扯她的亵裤。
不!不要!该死的!
朱晴雨的泪掉了下来,不住地摇着头,无力的双手不停地打他槌他,双脚也死命的乱踢。
谁可以来救救她?若她真的被这老头给强了,她当真一头撞死算了!想着,她忍住手上的疼痛,拼尽气力将他往外推,可海叔是长年航海的人,身强力壮,又岂是她可以抵抗之人?
「让叔爽一下,很快地,你也会很爽的……」话落,海叔那话儿就要上前磨蹭上她,后背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痛——
那痛,撕心裂肺的,海叔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他的后方,瞠目瞪着眼前的小男孩——
「你……你……你竟然敢……」海叔不敢相信的伸手指着他,一口气突地喘不上来,吐了一口鲜血之后便砰一声倒地不起。
随之跪地的,是满脸惊吓的小男孩,这男孩正是当初见到朱晴雨要被抬去祭海神,跑到甲板上通风报信的小猴子。
他呆呆的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海叔,害怕得身子不断地往后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怎么办?我杀了海叔……」
朱晴雨望着眼前突发的一切,看看海叔再看看那名十岁大的小猴子,想也不想地爬到小猴子面前紧紧抱住了他,泪流满面,「没事的,孩子,没事的,你是为了救我才不小心杀了他的,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
「可是海叔死了……」
「我很开心你及时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是海叔死了……我杀死他了……我杀人了……」小猴子的身子不住地颤抖,蓦地哇一声哭了出来,「我杀人了,呜……」
「嘘。」朱晴雨忙不迭伸手捣住他的嘴,「不要哭,你一哭,会吵醒所有人,现在我们得先想办法把屍体丢入海中,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杀了海叔,知道吗?就当成他不小心落海了……这样就好……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他一生都是海盗,那葬在海中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她边说边掉泪,边说边安慰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她不能连累了这孩子……
听说海叔在这艘船上资历很久了,有很多亲信,她无法确定若这些人知道这个孩子杀了海叔,这孩子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可是……」
「没有可是,听姊姊的,我们一起将他的屍体丢到海里去,然后你赶快回去睡觉,就当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听见了吗?」
小猴子犹豫的望住她,「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吗?她也不知道啊。
她这辈子别提杀人了,连打一只嶂螂她都不敢,又怎么知道如何面对一个死人?可此时此刻,她唯一想到的就是毁屍灭迹了,不管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但人死都死了,葬在海里和葬在土里应该都没差吧?
朱晴雨牙一咬,抱紧他,「姊姊再说一次,你是为了救姊姊才不小心杀了他的,不是你的错,那是意外,姊姊一辈子感谢你,要不是你,姊姊就会死……听明白了吗?」
小猴子伸手抹着泪,终于缓缓地点点头。
「现在,我们一起把他丢到海里去,嗯?」
「好。」
「我们得小声点,还得快点,若让人发现了就不好了。」朱晴雨轻声地在小猴子耳边交代着。
两人合力拖着海叔那显得异常沉重的身躯,好不容易拖到了船舷边上,他们的身后却传来脚步声,虽然脚步极轻,但一直紧张兮兮注意着四周动静的朱晴雨还是听见了,吓得一口气也不敢喘。
「你们在干什么?」
这嗓音……是大胡子?
朱晴雨和小猴子同时转过身来愣愣地看着他。
凤二手上提着一盏油灯,藉由两人的回头,终是看清了这两人拖拉的是海叔,也看见了他身上的刀伤和四溅的鲜血。
他皱起眉来,望向朱晴雨,「怎么回事?海叔死了?」
小猴子一听,泪又掉了下来,朝凤二奔去紧紧抱住了他,「凤二哥哥,是我——」
「人是我杀的!」朱晴雨很快地出言打断小猴子,紧张让她的身子微微地打颤,连吐出的字句都断断续续地,「海叔他想强暴我……我不断疯狂的挣扎,不小心就把他杀死了……」
小猴子听了摇摇头,「不是的,凤二哥哥,是我看见了海叔在欺负姊姊,所以情急之下便拿刀刺向他的后背——」
「不是这样的!是我杀的!跟小猴子没关系!」朱晴雨再一次出言打断小猴子的话,「所有的错都在我,毁屍灭迹的主意也是我提的,小猴子只是帮我……」
「别说了。」凤二的语气带着恼怒。
看着眼前衣衫凌乱不堪的朱晴雨,她的唇角是肿的,半边脸也是肿的,身上的衣服被又撕又扯的像块破布,敞开的领口内那纤细的颈项青一块紫一块地,她就算不说,他也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听着大胡子带着怒气的语调,朱晴雨低下头,「对不起,我知道想毁屍灭迹是不对的,可他的死真的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双手不安的绞动着,泪珠终是再也抑制不住的滴下。
凤二看着,心蓦地一痛,跨步上前伸手一把抱住了她,「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早该在这女人偷偷摸摸抱着便桶出门去时就在后头跟着,而不是在等了她半天还等不到人,才不放心的出来寻人,如果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如果他可以早一点出现,就不会让她遇见这种事。
差点被强暴了,还得突然面对一个死人,她该有多害怕多无助?却不得不在一个十岁孩子面前伪装坚强,甚至还护着孩子,说她自己才是杀人凶手……
海叔的伤在背部,还有掉在地上的那把随身佩刀是他送给小猴子的,他岂会不知把海叔杀死的人是谁?这个傻丫头!
朱晴雨傻傻地任他抱着。
这怀抱,好温暖,好强壮,像是可以替她遮风挡雨,成为她最有力的依靠。
此时此刻,她眷恋这个怀抱,渴望这份温暖,需要这样强而有力的臂膀,好抚慰她内心的不安无助与慌乱。
他没有怪她,反而上前拥抱她,好像不管她做错了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护着她,这样的心意让她无法不感动,不感谢。
她不自禁的伸手环住了他,将泪汪汪的小脸埋进他的胸前,「怎么办?海叔死了,其他人一定不会放过我吧?虽然我不是故意的,虽然我恨不得他死,要不是他死了,我就要毁在他手上……」
「别怕,我在呢。」
这语调,温柔得就要滴出水来。
朱晴雨仰起一双泪眼,幽幽地看着他,她依然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那双可以电死人的亮灿灿的眼,正瞬也不瞬地望住她,就像他刚刚说话的语调一样温柔。
「大胡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可能我前世欠你的吧。」凤二笑了,伸出长指拭去她脸颊上的泪,「别哭了,我们得快收拾东西离开,不然就来不及了。」
「离开?」朱晴雨一愣,「这里四周都是海耶,怎么离开?去哪?」
「当然是搭备用的小船离开,不远处就是黔州港了,在被他们发现以前,我们得赶快上岸。」
「那小猴子呢?」
「一块走。」
「那……他呢?」朱晴雨比了比地上的海叔。
「他交给我吧。」突然,黑暗中,一道压低的嗓音介入他们之间。「不过,你们谁也别想走。」
突然听见另一个人的声音,朱晴雨吓得整个人都快跳起来。
凤二倒是不惊不惧,放开她,缓缓地回头看向来人——
「你都听见了?龙七。」
龙七轻轻地点点头,「是,你们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不过,不只我听见了,我身后的其他人也听见了。」
龙七这一说,他们方才发现龙七后头站了好几个人,每个都衣衫不整一头乱发的模样,很显然都是被吵醒的,却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场面。
凤二望向在场的其他人,淡淡地道:「既然你们都听见我们刚刚的谈话,就该知道这一切只是个意外……」
「不管是不是意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有人突然大叫道:「难不成我们要让海叔枉死吗?」
哇一声,小猴子这会真是哭得惊天动地起来。
他紧紧抱住凤二的腿,「凤二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只是一刀他就死了……呜……」
「他只是个孩子,你们想怎么样?」朱晴雨想也不想地上前挡在小猴子面前,「海叔是我杀的!你们要偿命就拿我的去偿!」
「闭嘴!」凤二长手一伸,气恼地把她拉到身后,「我说了交给我,你给我听话些!」
朱晴雨泪盈盈的望着他。
「你不信我吗?」
「我信……」这世上,她也只信他一人。除了他,她还真不知道能信谁?
凤二沉声道:「那就闭上你的嘴,全听我的。」
一旁的人见状,不由得冷哼一声,「说到底不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海叔当初说要沉了她是对的!要不是她,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她就是个祸水!要不是她,海叔根本不会死!」
「说的有理。」
「海叔平日待我们算好,有什么吃的喝的也都会找我们一起,他就这样被弄死了,我们怎么可以放过害死他的人?你们问问自己的良心!」
「说的是。」
「但海叔有错在先,小猴子也是为了救那位姑娘才失手的,这……」
「要我说,得让那姑娘偿命!」
龙七见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场面益发不可收拾,便道:「先把他们关起来吧,这事我们明早起来再议。」
「老大,把谁关起来啊?」
「自然是那姑娘和小猴子,这还用问吗?」
「那凤二呢?」
「关他什么事?」
「可凤二刚刚还想帮他们逃走啊!」
「那把凤二也先一起关了,可以了吧?」
「这行。」众人终于点点头。
「好了好了,爷想睡了,大晚上的吵死人,一切明天再说!大家快回去睡!」说着,龙七便要进舱房去。
「老大,您这是——」吵着要朱晴雨偿命的船员对这样的处理很不满意,「海叔已经死了,您怎么——」
龙七挑高了眉头回过身来瞪着他,扯大了嗓门,「怎么?你怕他们跑掉?那等等你去守门好了!人就交给你顾,你给我看好,人跑了唯你是问!海叔的屍体也交给你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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