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她根本是跳海自杀?压根儿就不想活?所以才要我们再把她给丢回大海里去?」
龙七看看她,又看了看把这姑娘从大海中捞起的凤二一眼,这小子此刻就是个十足十的落汤鸡,长发和胡子都沾满他的脸,平日那尊贵不可侵犯的模样倒是清减了些,竟让他觉得莫名顺眼许多。
「怎么样?人家姑娘不领你的情,还叫我们再把她给扔回海里去,你却为这姑娘跳了海又湿了衣衫,搞不好还会因此染上风寒,此刻有没有懊悔到肠子都青了?」龙七嘲弄的挑了挑眉,很是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凤二懒得理他,接过人家递过来的毛毯,不是披在自个儿身上,反倒走上前几步把毛毯丢向那个姑娘,将她整个湿透的身子给罩住了,不让众人有机会再瞧着她贴身衣服底下那玲珑有致的窈窕身段。
他蹲下身来,伸手轻勾起她微尖的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瞧她身子颤抖不已,贝齿不住地上下撞着,还下意识地咬着唇,他修长的指尖不由得在她的下颚上使了一点力将之扣住,不让她再无意识地折磨那两片很是无辜的粉嫩唇瓣。
她叫朱晴雨。
不,应该说这个身体的主人名叫朱晴雨。
她看着眼前满脸胡子的男子,全身跟她一样湿透的模样虽显狼狈,看不清他的面容,却完全不掩他那打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尊贵与傲气,还有他这双笑着便有点勾魂的眼,一看就是个女性杀手。
这样的男人,也是海盗?
好吧,她不该以貌取人,也许她是电视剧和卡通看太多了,才会以为每个海盗都得是个独眼龙外加满脸胡子和总是缺掉几颗门牙、皮粗肉厚的粗人等等。
想着,她的目光移向了围观她的其他海盗们,想确认一下她的想法是不是真的是错的?
这一扫,对上了几双对她虎视眈眈的眼睛,她相信这些人眼底的闪烁,与她是不是好好活着无关,而是布满着兴味及探索,更有甚者,有几双骨碌碌的眼睛深藏着某种男人对女人的渴望,那种最原始最野蛮的需求……
他们没有满脸胡子,却比那满脸胡子的男子看起来更让人害怕……
该死的!如果这里真的是古代,这船上的人又真的都是海盗,像她这样的弱女子只会被啃得体无完肤、屍骨无存……
想着,她陡地从地上爬起来便往船边冲,就算全身无力跑得跌跌撞撞,但她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离她咫尺之遥的大海。
就在她整个身子好不容易趴上了船沿,半个身子都腾空在外的那惊险一瞬,一只手很快地将她使劲往里一扯,害她整个人摔跌在湿漉漉的甲板上,一股剧烈的疼痛让她不得不皱起眉——
「该死的!你究竟在干什么?」有人朝她低吼。
这愤怒的吼声……好可怕。
她惊惧的闭上了眼睛,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攥着披在身上的毛毯,上至头顶上的毛发,下到湿透裸露在外的脚趾都是彻底的冰冷。
她抖得更厉害了,下意识地又要咬唇,凤二的长指再次扣住她的下巴,否则此刻她这死命一咬,铁定要咬破她唇上那层细嫩的皮。
「女人!张开眼睛看着我!」凤二清冷的嗓音在漆黑的夜里响起,像是企图唤醒这着了魔似的女人。
「不要!」她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下意识地又要咬唇——
一股血腥味陡地从唇间渗进她嘴里,可她的唇不痛,她甚至没咬到自己的唇,那血味何来?
朱晴雨睁开了眼,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横插一手进她唇齿之间的男人,瞬间松了自己的嘴。
她看着男人指尖上的血还不住地渗出来,对方却连吭都没吭一声,一双黑眸只是直勾勾地瞅着她,那双眸呵,又深又黑,让人一见便要跌进无止境的深潭似的……
朱晴雨移开了眼,骨子里的害怕似乎也减轻些,却更觉得冷,用双手不住地搓着双臂,身子还是不住地颤抖。
凤二见状,想也没想,上前一把将她给抱起——
「你要干什么?」她愣了一下开始挣扎,双手在他身上又搥又打,双脚更是不住地乱踢,「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
龙七微微挑了挑眉,双手环胸的看着凤二抱着那姑娘就要往船舱里进,忍不住扬声道:「凤二,你这是……人家姑娘这才死里逃生,娇滴滴的身子都还没休整好,啧,有你这般猴急的吗?」
「龙七,你给我住嘴!」凤二头也不回地斥了一句。
龙七大笑出声,凤二这后脑杓上是长了双眼睛吗?
一名海盗将脸凑了近龙七,「老大,这凤二平日里斯斯文文的,上岸玩也不见他对哪个妓院的姑娘有心思,怎么今日如此……这般……」
「你懂什么?他这是怜香惜玉呢,怕人家姑娘冷。没看见方才那姑娘抖得像什么样子?」
「原来如此,那刚刚老大干什么这么说?」
龙七没好气的伸手拍了一下这人的头,「打趣,懂不懂?开玩笑的,懂不懂?大爷我就是喜欢找凤二的碴,这样明白吗?」
「明白明白。」被打得像是很心甘情愿似的,「小的这下是明白了。」
「啧,倒是便宜那凤二了。」
闻言,龙七往说话的海叔瞄了过去,正好看见他那双贼兮兮又不甘的眼直勾勾地望着凤二和姑娘离开的方向,眸一沉,他蓦地抬脚使力一踢,脚边的水桶很快地被飞踢到那头海叔的小腿肚上,痛得他一声闷哼。
「龙七,你干么?」海叔朝他吼。
「我能干么?」龙七好笑的勾勾唇,「只不过是跟您提个醒,那丫头可是凤二亲自下海救上来的,您可别动什么歪心思,小心凤二那家伙恼了起来六亲不认,您可是连他的亲都还沾不上边呢。」
海叔比龙七的辈分大些,约莫四十来岁,此人能力耐力方面都不错,就是好色。
平日上岸活动时海叔要怎地他管不着,但在这艘大船上,他龙七可容忍不得他胡来,尤其是对凤二那小子胡来。
不是他怕凤二,而是招惹了这凤二,根本就是得不偿失!他龙七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海盗能当得风生水起,自是有他识人的本领,就算这凤二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自己来自何方,家世如何,但他当初捞起凤二时他那一身华贵,再加上他跟凤二在船上混了几年,此人的能耐与深度,连他都估量不出来,既是如此,关于可能会惹恼那爷的事自然是能避则避。
海叔不屑的呸了他一记,「身为海盗船的老大,你就这么怕那小子?真是他娘的爹爹!你前几年的狗胆是被海鬼偷偷吃了不成?」
龙七被挑衅倒是不痛不痒,只是眼眸更沉,「您怎么说我都不要紧,真瞧不惯随时可以下船,但我刚刚说的话您可给我记清楚了?」
「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警告您。」
「龙七!别以为你是老大就可以随便赶我下船,说到底,我在这艘船上呼风唤雨时你还在家里尿裤子呢!这艘船上可有一半是我的人!你以为这艘船少了老子,你还能抢下那么多生意?」
啧,说得好像他龙七是靠他海叔才能吃香喝辣似的!
但海叔的话有一半是对的,这艘船上是有一半和海叔同期上船的人,年岁相近,经历过的也相近,平日在船上喝酒嗑瓜子时也同在一起,虽说都还听话,但也不代表他们都很服他龙七,要不是当年的老大直接点名叫他接手,他当时又刚好是唯一可以解救大家于危难之人,这个老大就不会是他了。
龙七撇撇嘴,不想和海叔多费唇舌,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他是老大,何必为了这样一点小事与一个长辈置气?想着,他一语不发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你们看看,他什么态度?」海叔为此又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说海叔,算了吧,老大已经很给您面子了……」
海叔一脸的不以为然,大大哼了一声,「他给我面子?你们哪只眼睛看到他很给我面子了?一个不爽就把水桶踢到我身上,还威胁我要逼我下船去,就为了凤二那个臭小子!」
「海叔,人家是老大,您一会说人家在尿裤子,一会又说他狗胆被海鬼吃了,他都没跟您计较,再说,他说那些话也是为您好,凤二那小子也真真不是省油的灯啊,底细咱都没摸清楚呢,还是小心为上,您说是吗?」
「他可是在我们的船上呢,难不成老子还怕他一个小鬼?」
「这些年,那小鬼也替我们挡下不少灾,让兄弟们赚了不少甜头,您当然不怕他,但也不必故意招惹他不是?」
「没有那小子,我们一样活得很好!难不成还要老子巴着他大腿?」
「那是那是,铁定是……」
身后那些吵闹扰嚷,走开的龙七自然是听不见了,更别提早一步扛着人家姑娘回舱房的凤二了——
不过,就算他真的听见了,也绝不会当一回事,就像这怀中女人的花拳绣腿,对凤二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倒不是他皮糙肉厚,而是此刻的朱晴雨根本全身无力,每个感觉像是使劲挥出来的拳头,打在身上根本像棉花一样。
「你快放我下来!不然我会杀了你!」就算打得自己手很痛,朱晴雨还是使尽气力抡着小拳头死命往他身上打。
凤二把她扛进舱房丢到他平日睡的卧榻上,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这世上有很多比死更可怕的事好吗?」
「譬如?」
「譬如生不如死,死而不得——」
「所以你果真是跳海自杀的?为什么?」要不是如此,哪个正常人会在被救上船,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小命后又选择跑去跳海?方才要不是他眼明手快,这女人恐怕又得再次落海……就是个麻烦精!
「不是!」朱晴雨的心一紧,脑海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不由得脱口而出,「我是被人打昏的……等我醒来时就在这艘船上了。」
「被害的?」凤二微微皱眉,「是谁?看清了吗?」
朱晴雨摇摇头,把身上的毛毯抓紧了些。
她的确是被害的,在现代的那个她或许也是,只是她却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感觉有人从身后使力推了她一把,然后她就从那艘游艇上掉进海里,身子不住地往下沉,脚下还像有人扯着她……
而现在这个原主朱晴雨,从她的记忆中也可以看出,她是走在路上突然间被打昏的,之后的记忆全无,一醒过来便是让人从大海中捞起,可以想见那害她之人是让人把她给丢进海中……
这朱晴雨身为黔州首屈一指福德钱庄的老板朱光的独生女,打小便与黔州刺史范仲的儿子范离定下了娃娃亲,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没树立过什么敌人,家里也没有人会与她争产,究竟是谁要害她?
见朱晴雨一脸的迷惑,眉头也皱得紧,凤二便知方才那话问了也是白问。
「既然你是被害的,如今被救起,为何又想跑去跳海?」
朱晴雨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问题很重要吗?」
凤二不满的挑了挑眉,「当然重要。本大爷最讨厌做浪费时间的事,如果你一心想死,那我刚刚费力跳下去把你救起来不就成了很可笑的事?姑娘觉得本大爷很可笑吗?把一个根本不想活的你给硬从海里捞起来,没受你一声感激,倒招来你的怨恨,我凤二此生还没如此憋屈过。」
不过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答案而已,这男人有必要因此感到这么憋屈吗?看来这男人日子过得甚是有滋有味,半点受不了挫折。
「你真想知道?」朱晴雨瞄了他一眼。
「嗯。」
「我一个弱女子落在一群海盗手上,能有什么好下场?与其被凌辱,还不如死了算了……这答案大爷您满意了吗?」
就……这样?凤二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好吧,他承认她所担心的事情的确可能会发生在任何一艘海盗船上,但决计不可能发生在有他在的这艘船上,因为,他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从今天开始,你睡这里。」他不得不承认她的顾虑可能是对的,想想,还是把她放在身旁比较妥当。
「这里?」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小的却还算温暖又干净舒适的舱房,「这里是哪里?」
「我的房间,你跟我一起睡。」
什么?跟这个大胡子一起睡?
「我不要!」朱晴雨想也不想便回绝,把身上的毯子拉到脖子以上,「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睡!」
「那你想跟谁睡?不如出去自己挑一个?」凤二冷笑,很大方的提议,也点出了事实,「不管你选谁,我想也没人会拒绝。」
可恶……
这船上的男人就知道恐吓女人!
「我谁都不要!我要一个人睡!」
「船上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而且除了我和龙七,拥有单独舱房的其他人都是可以当你爹的人。还是你愿意跟其他『海盗们』同挤在一间舱房里?」
「我可以睡外面的甲板上!不然睡厨房也行!」
「然后让所有的男人都可以看见你睡着的模样?如果我没记错,你刚刚还很害怕自己被他们给吃了?」
没错,朱晴雨怕,怕极了。
「我是怕……可你也是个男人!」
意思就是不信他就是了?也对,她根本不识他,又怎会信他?
「跟着我,我保你无事。」
「我凭什么信你?」
凤二再次笑了笑,「你可以不信,除非你有其他选择,若没有,你也只能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