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昏昏沉沉的,不时地醒过来,又不时地再睡去。
药熬好了,他没醒,硬要灌药又怕他呛着反而把药吐出来,她便用嘴一点一点将药喂进他嘴里,这些在电视剧里男女主角演起来总是很浪漫动人的剧情,她从没想过有一日自己会用在别的男人身上……
只是,他的唇好软好软,从没想过碰触一个人的唇感觉是如此……美好?
感觉像是她偷吃他豆腐似的……
毕竟这么美的男人却被她假藉喂药之名,亲了又咬了……
她还脱了他的衣服,看了他的伤口,再顺便将这男人的好身材偷瞄了一眼,不,两眼,不只如此,她还伸手偷摸了一下……
如果手上有相机或手机,她应该会直接将它们都拍下来,当成他竟敢欺骗她的报酬。
好一个凤二,竟是大名鼎鼎荣国公府的小公爷,明明姓凤,她喊他荣公子他也不纠正,这不是摆明着想骗她?为什么?他不认她,是因为不想让她知道荣小公爷是个海盗?还是不想让她知道海盗凤二其实是荣小公爷?
不管他不承认自己就是凤二的原因是什么,不管他的身分是海盗还是小公爷,他都开口跟她求婚了,这又是为什么?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可怜她?又或是因为看她没人要被人嫌,所以好心的想要照顾她?就像之前他好心的将她从海里捞起来又把她放在自己房中护着那般?
整个晚上,她用双手托着腮凝望着睡得极不安稳的他,思来想去,就是想不明白。
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不喜欢,又怎会连自己的命都舍得不去顾念,反而拼了命的来救她?
就是这样思着猜着想着,脸上总是挂着傻傻的笑,然后不时地伸手去探他的额,他的脸,看看那滚烫是不是减轻了些。
折腾了一整夜,她累得直接趴在他的卧榻旁睡着了。
半夜,凤晏醒了,瞧见这个女人就这样趴在床边睡着了,一道浓眉微微皱起,掀开被子起身,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床榻的内侧,再替她盖好被子,可这一折腾,又弄痛了伤口,不由闷哼了一声。
一直在门外守着的阿五听到声音轻轻推开了房门,见到自家爷醒过来还坐起身,惊喜的推门而入——
「爷,您终于醒了,烧退了吗?」
凤晏对他比个「嘘」的动作。
阿五这会才看见朱晴雨竟躺在他的床上,这究竟是什么情况?算了算了,现在这根本不是重点!
阿五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扬手便探向他家爷的额头,动作流畅自然,做得都快比大夫还专业了。
「怎么样?退了吗?」凤晏好笑的看着他。
「似乎是退了……还真退了……」阿五惊喜不已,压低着嗓音轻声地说:「没想到朱大小姐的秘方还真不是盖的,非得好好记下来不可……」
「秘方?什么秘方?」
「就是退烧的秘方啊!要不是有朱大小姐提供的秘方,爷的烧恐怕真退不了了,连大夫都对这秘方啧啧称奇呢!都说他从没想过蚕沙也可以入药——」
「蚕沙?」凤晏的俊脸微微扭曲了一下。
阿五赶忙伸手捣住了嘴。
「帮我穿衣,咱们到一边说去,别吵着了朱大小姐。」
「是,爷。」阿五动作俐落的上前替凤晏披上外衣,伸手将他家爷给扶到一旁椅子上去。
阿五从外头端来一直搁在炭火上热着的茶壶,替他倒了一杯热茶后才恭敬的立在一旁。
凤晏正好口渴,端起茶杯轻啜了几口,入喉甘甜不涩,算是好茶。
「爷,查到了。」
凤晏的手一顿,放下杯子,阿五很自动的又替他把茶给斟满,凤晏再次举杯喝了一口茶,才问:「什么时候的事?」
「子时,是亲卫彻夜兼程来报,他说事关重大,只能亲自来禀。」
「人呢?」
「在另一间屋子里,一直等着爷醒来。」
「有说是谁吗?」
「没有,他说只告诉爷一人。」
「嗯,很好,我现在就要见他。」
阿五看了一旁的床榻一眼,「朱大小姐在呢……爷,您要不再多休息几个时辰?早上再议?」
啧,这小子竟还有点心眼了。
知道说重要的事还得避着相关人等,也是有所长进。
凤晏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放下杯子起了身,「既然事关重大,日夜兼程的来,又怎能再等?替我将毛敞毛拿来,帽子也戴上,我在外头的亭子里见他吧。」
「是,爷。」阿五没再多嘴。
毕竟人家爷都自愿把自己裹成一只熊似的才出门去吹风见人,也算是不辜负他们这些下人们的担心了。
*
朱晴雨醒过来时,人是躺在柔软的卧榻上,身上还盖着软软的被子。
不对啊,她怎么会躺在床上?还盖着被子?朱晴雨身子动了动,眨了眨眼,还没回过神来,一只光裸的臂膀已横过来搂住了她 「醒啦?睡得好吗?」
低柔的嗓音就在她的耳畔,暖暖的气息拂上她的耳窝,让她整个身子蓦地紧绷,敏感得连脚趾都要蜷曲了起来。
如果换作平常,她会直接使力把那只手臂给推开,再顺便踹这胆敢放肆搂人的男人一脚,但她知道这人是凤二,他身上的气息虽比在船上时多了些草药味,但这男人躺在她身旁带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连搂她的那只手的重量似乎也是一样的。
昨夜,她亲眼目睹了他的伤口有多吓人,也亲手感受过他的身子有多么的滚烫,她不是不曾担心过他从此一睡不起……
好不容易,她盼着他回来了,知道他没死,还好好活着来找她,她的心里不知有多开心多安慰,就算他不认她这一点让她有点难过,但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管不顾地来到她身边,不只嘴里说要娶她,还几次舍身救她,这样对她好,以她为重为首的男人,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她应该都再也找不着了。
突然这样被他抱住,她才发现自己好怀念他的怀抱……
可以一早被他这样温柔的问候,她才发现自己真的真的好想他……如果可以每天躺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睡觉,一起起床,一起吃饭,再一起聊天,这样的日子,应该会很幸福吧?
而他明明就在她眼前,她却没认出他来,他是不是也觉得有点难过?是因为这样他才不认她的吗?是赌气还是伤心?
想着,朱晴雨陡地侧过身子,伸手轻轻地揽住他的腰,一张小脸也顺势偎进他怀中。
她这举动让凤晏微微一怔,有点受宠若惊,却一瞬间察觉了什么……
她在害怕,害怕他退不了烧,醒不过来。
她在担忧,为他担忧,虽然一句话也不说,却用行动来表示。
在他怀中的她是如此柔弱又无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这样抱着他,偎着他,用行动诉说她对他的依恋与挂怀。
不知为什么,他都懂。
因为他也想像现在这样抱着她,就仅仅是这样相依相偎着,什么话都不说,也会觉得踏实与幸福。
长指柔柔地在她柔嫩的脸颊上滑过,凤晏温柔地开了口,「对不起,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
闻言,朱晴雨的泪悄然地从眼角滑落。
「你在哭吗?」他感觉到她纤细的肩轻轻地在打颤。
「才没有。」
「让我看看你。」
「我不要。」
「为什么?」
「脸还肿着呢,比猪头还肿。」
「我说过我挑媳妇不看脸的。」
是啊,他说过,他挑媳妇看的是摸起来的触感好不好,体态婀不婀娜,会不会很笨……
朱晴雨的泪水还挂在颊畔,却笑出了声。
凤晏伸手抬起她的脸,被迫仰起的小脸恰恰抵在他的下巴边边,近到他忍不住用他的下巴轻轻地滑过她的柔嫩,短短的胡确刮得她有些刺疼。
「痛呢。」
凤晏轻笑,「那这样呢?」
他用唇,亲吻上她的脸颊,那吻就落在刚刚她被他的胡确给扎疼的地方。
她幽幽地看着他那双眼,瞬也不瞬地,像是要瞧到天荒地老。
「这位姑娘,你这样看着一个男人,实在有点危险。」他低哑的嗓音轻柔地在她耳边轻吐。
她依然瞅着他的眼,「你不喜欢?」
「我喜欢,很喜欢,喜欢极了,还很欣喜。」他性感的唇低喃了一串,然后轻啄上她的鼻,她的眼,再来落在她轻启的唇瓣上——
温热的舌尖舔了她的上唇一下,又去吮着她的下唇,霸气的撬开她的贝齿,将他的舌尖霸道的探入她的小嘴,去纠缠着她怯懦的小舌……
她退一下,他进两分,俊挺的鼻尖轻压着她的鼻,磨着蹭着,唇舌勾搅翻弄不休,硬是吻得她娇喘连连,轻吟出声……
「不行!」她的双手抵住他靠过来的胸膛,想想不对,又把手移上他那张好看迷人的脸,本来要把他给推开,却莫名地变成捧着。
看着怀中的她嫣红似锦般美丽的脸,凤晏的眸光更沉上几分,低头便又要去亲吻她那两片粉嫩——
「不可以!」她动手直接损住他的嘴。
那双平日可以电死人的黑眸此时微微露出一抹哀怨,「我想亲吻你。」
「不行……」
「为什么?」
「你受伤了,再乱来你的伤口又要裂开,到时再发烧,神仙都救不了你。」
「本来我这条命是神仙也救不了,却让你给救回来了。」一早醒过来时,他都听阿五说了,她对他做了什么,又如何照顾了他一夜。
阿五昨夜一直在边边守着,偷偷瞧着,毕竟也不是真的对她这个女人很放心,直到最后连阿五都被她的举动给折服,这才在外头偷偷打个盹,却从来未曾走开,这个地方是临时借住之地,自然不能掉以轻心,这些都是他平日教的,阿五阿六倒都是用心听进去了。
「那是老天爷怜你。」她真的觉得是这样。他心地善良,对一个陌生人都不惜施以援手,给与帮助,这样的人,老天爷怎么舍得收呢?
真是个傻丫头呵。
凤晏在她捣住他嘴的掌心上用舌尖轻舔了一下,让她的脸蓦地红得像苹果。
「是你怜我,疼我,爱我,若不是你,或许我真要没了……」
「不许你胡说八道!」她皱眉,把他的嘴巴捣得更紧些,「再乱说话,我可不理你了!听见了吗?」
「嗯,听见了。」他望着她,眼睛一闪一闪地像在发光。
「你答应我要好好休息,把伤养好之前,你哪都不许去。」
「好。」他将她捣住他嘴的小手给抓进掌心里,「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这样才公平。」
朱晴雨好笑的瞅着他。竟然还跟她讨价还价?身体明明是他的好吗?可,看在他对她这么好的分上,一个要求也不为过。
「你说。」
「嫁给我,当我的妻子。」
这,应该勉强算是他第三次开口提出求娶了吧?
第一次在大船上,虽说是玩笑话,但或许也有一点认真的成分在?第二次在海边的大石头上,他冒冒失失的开了口,也没想到他们当时根本是才见两次面的「陌生人」,她根本不知道他就是凤二,只会把他当成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第三次则在这张大床上,她认出他是大胡子凤二,虽然没有戳穿他,但她心知肚明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让他抱着她,亲了她,两人早已亲亲密密……
若她再说不,也未免过于矫情,何况她一点都不想拒绝他。
正要开口,却换成她的嘴被他的大手给捣住了——
「如果你还没想好,我可以等,但不准你拒绝我。」他的心,可是被她伤得千疮百孔,只是她不知道。一个堂堂荣小公爷,多少名门千金排队想嫁的如意郎君,却一再被她嫌弃又拒绝,怎么想也是很让人伤心。
「我……」
「算了,以后再说,我的伤口又疼了。」他佯装疼痛的唉了一声躺回去,就是不想面对可能再次被拒绝的现实。
朱晴雨又好气又好笑,哪有人求婚求一半就自己说要暂停的?要不是猜到他可能对老被她拒绝有心结,她铁定又以为这男人是在寻她开心,把婚事成天挂在嘴上说闹着玩的公子哥儿!
「你真不想听我的答案?」
「我伤口疼,好疼……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又烧了?」他装痛的继续唉,就怕这女人的嘴巴里又吐出任何一个他不想听的字眼。
「我嫁你就是了。」她轻轻地道。
「我痛……」又想再唉,却耳尖的似乎听见了什么,凤晏突地侧身看着她,「你刚刚说什么了?」
他没幻听吧?
虽然她说得很小声,但他是练武之人,听力极佳,何况她就躺在他身边咫尺之距,就算他要装痛乱唉,也不至于真听不见她说什么。
「你听见了。」
「我没有,你再说一次。」
「没听见?」
「嗯……」
她好笑的勾勾唇,「那当我没说好了。」
那怎么行?凤晏眯起眼,一副凶狠状。
「我确实听见了!你说要嫁我,千真万确,耍赖不得!」这话他说得斩钉截铁,绝不让她有反悔的余地。
「我从不耍赖。」反悔却是会的。她在心里补了一句。
凤晏笑了,明明俊美无俦,却笑得如孩子般天真可爱,像是突然拿回本来可能会失去的玩具那样。
他突地上前啄了她一口,又一口,唇瓣厮磨着她小巧挺立的鼻尖,柔嫩的脸颊,和那两片诱人无比的唇……
就在他再次心猿意马地想亲吻她,眸光变深变沉的同时,一只小手又煞风景的捣住他的嘴——
「好好养伤,不然不嫁你了。」他老是这样挑逗她,她怎么受得了?
「只是亲一下……」
「好几下了。」
「再亲一口就好?」
「不行!」她的语气坚定无比。
再继续被他亲下去,她怕两人再也走不出这间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