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晏诧异的挑了挑眉,「我以为……你喜欢美男子?」
当初在大船上,他一脸的大胡子她看不上,如今他这副模样,她难道依然看不上?凤晏头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长相了。
「嗯,喜欢。」太喜欢了。但她不能像花痴一样只要看到美男就扑上去吧?别说她现在是古代的千金了,就算她现在在现代,她也是很矜持的。
「所以本大爷……不够美?」他真的很不想这么不要脸的问她这个问题,可若他不搞清楚,今晚是别想睡个好觉了。
朱晴雨微微的红了脸,「够……美。」
凤晏眯起眸,「那是为何?」
「因为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我们基本上还是陌生人,你为什么要娶我?我知道我没有长得倾国倾城到能让你对我一见钟情,那究竟是为什么?」
一连串的为什么,也不知道真的是要问他,还是要问她自己。
她定定的看着他,他也定定的回看她。
是啊,好问题,他也很想要问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她?
可若他真的明白,那在这之前就不必困扰迷惑了,如今心已定,方向确认了,那些东西见鬼的根本不重要。
「你当真不愿意嫁给本大爷?」
「不……」
「算了,你别说话了!起来!」凤晏朝她伸出手。
「干么?」她瞪着那只手,好看又修长的手,似曾相识的手?为什么每次这个男人都让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把手给我,我就告诉你我要干什么。」
她的目光移到他脸上,又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
什么跟什么?还有这样的?
心里咕哝着,朱晴雨还是乖乖把手交给他,凤晏微微使力将她从大石上拉起,她却突地脚一软,身子一个踉跄,竟扑倒在他怀里,凤晏很快抱住了她——
「看来你的心和你的口不太对盘啊。」他嘲弄地一笑。朱晴雨困窘不已,「你胡说!我只是脚麻了而已!」
嘴里嘲弄着,可凤晏张臂这一抱,竟久久不愿放开。
明明在大船上一起待着也没几天,他却如此思念抱着她的感觉,思念着她的泪,也思念着她的笑……
手臂一紧,他将她搂得更近些,下巴抵在她的发梢,他微微闭上眼,让自己专心的沉浸在此刻。
海的气味,风的流动,和她好闻的发香……
朱晴雨有些怔忡,因为他的拥抱是如此的熟悉,好像他不是第一次这样抱着她……
这世上,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曾经这样搂抱住她的男人只有一个,不,现在是两个了,一个是大胡子,一个就是他荣小公爷,大胡子的拥抱几次救她于生死之间,粗蛮有力,荣小公爷的拥抱却是如此温柔得不可思议……
心,妄动着,她彷佛可以听见心口上扑通扑通的声音。
可为什么这男人总是让她想起大胡子呢?明明两个人没什么共同之处啊,除了那双眼睛……
「你可以放开我了吗?」虽然,她还挺喜欢他抱着她的感觉。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那你也得放开我。」说着,朱晴雨使力伸手将他一推,竟见他闷哼了一声,露出疼痛的表情。
不会吧?这男人也未免太弱不禁风了些……
「你……没事吧?」她弱弱地问了一句。
「没事。」嘴边说没事,他的额间却冒出冷汗。
朱晴雨担心的上前了一步,他却往后退一步,见她在日头下晒眯了眼,又伸长手把她拉进自己伞下——
这会儿,她乖乖地让他拉过去,半点也不敢挣扎。
「你真没事?」近看,他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些。
「我可能中暑了,头有点晕。」凤晏的黑眸直勾勾的睨着她,似乎还有楚楚可怜的讨拍意味在。
看她这么担心他,他突然觉得身上的伤受得也挺值……他着实是病得不轻啊!
「还会想吐对吗?」朱晴雨皱起眉,转头往四周瞧了又瞧,「我们快离开这里吧!你的手下呢?」
她才一开口,就见方才还在不远处守着他家爷的阿五正往这头跑来,不一会就冲到他们面前,没等她开口说话,长手已伸过去扶他家爷——
「爷,您没事吧?小的扶您去马车上吧!」才说着,阿五的手便被他家爷轻轻地甩开。
「你家爷没那么娇弱。」凤晏眯眼警告的看着阿五。在个姑娘家面前他还要人家扶着才能走路?成何体统!
这倒是,男人的尊严嘛!阿五想着,连忙把手缩回去,嘴里不由关心的补上一句,「那爷您走好。」
凤晏听了,更想翻白眼。
朱晴雨见了噗嗤一声笑了,上前扶住了凤晏,虽说是扶,动作却比较像勾住对方的手那样挽着,给足对方面子。
凤晏挑眉看着她。
朱晴雨眨眨眼,很是无辜道:「是本小姐怕摔了跌了,一个不小心失足落海……小女子攥不得荣小公爷吗?」
「自然搅得。」凤晏扯扯唇,「你可要扶好了。」
「好呀。」朱晴雨笑得甜,侧个身子对站在他们身后的阿五眨眨眼。
阿五感激的对她点了一下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家爷身后,直到这一主一客都上了马车。
凤晏把备好的冰块递给朱晴雨,「敷着。顶着这么难看的脸在大街上乱走,黔州的姑娘都像你这样吗?」
朱晴雨愣一下,接过来冰敷着脸,被这男人一搅和,她差点就忘了自己现在的脸很丑,「肿得像猪头吗?」
「嗯,顶像。」他也没在客气,一双眼直勾勾地瞧着她,身子懒洋洋地半躺在马车座上。
这样用那一双电眼瞧她,是要她的脸被他看成一只红虾子吗?
朱晴雨试着说话转移一下那双电眼的注意力,「你要不要也来一点冰块?不是中暑了吗?消点暑气?」
凤晏好笑的扯扯嘴角,「你当真要拒绝我的提亲吗?」
嗄?朱晴雨手上的冰块一滑,差点掉在地上,凤晏眼明手快的替她接住,也很顺便地连冰块一起抓住了她的手。
朱晴雨的脸此刻当真变成红虾了。
这男人非得在她这么「有碍观瞻」时跟她求亲吗?她一点都不喜欢。
「不是说我这张脸很难看吗?娶一个长得难看的媳妇难不成是荣小公爷的乐趣之一?」
她想把手抽回来,他却把她给拉得更近。
马车就算再豪华宽敞终究也只是一辆马车,两人的距离能拉得多远呢?这一扯更是差点儿脸对脸了。
「放心,本大爷娶媳妇不太看脸的。」
「那看什么?」
凤晏一愣,还真没想到她会问,想了想,便很自然地道:「看这女子的体态婀不婀娜,皮肤的触感好不好,性子够不够爽朗勇敢,吃东西时吃相好不好看,还有会不会太笨……」
这究竟是在夸她还是骂她啊?早知道就不问了。
他嘴里说的那些,就是他眼中的她吗?怎么听起来有点色色的,却又觉得他说起这些话好像理所当然?莫名其妙!他才见过她几次面啊?却一副挺了解她的样子?
朱晴雨脸红红地不说话,这模样煞是动人好看。
「敷好。」凤晏抓着她的手及她手中的冰贴上她那红肿的面颊,近看,那红肿更是碍眼,莫名地让他来气。「是谁打了你?为什么打你?」
这男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才刚忘了那事,经他一问又想了起来。
朱晴雨的头低了下去,语气淡淡,「是我继母元氏,平日她很温柔的,爹一倒下,她就抓狂了……不就是怪我不孝吗?因为我拒了范离的亲事,才害爹爹一病不起,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这一点,她很难不自责。
如果她早知道朱光如此禁不起折腾,她说什么也不会这么做的,可惜现在说这些都于事无补。
凤晏闻言,长臂一弯轻轻地将她圈在怀里,柔声道:「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人可以预料未来会发生的事。」
他柔柔的嗓音触动着她心里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个角落,朱晴雨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很贪心的接收他的温柔。
「出门之前我对她说我姓朱,无论如何我不会离开朱府,她气得又打了我一巴掌……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说话的,但她当时恨我气我的那神情,半点都不像是假的,也不像是因为伤心过度才说出口的话……
「是,我是怀疑她居心不良,想趁爹爹倒下把朱府唯一的血脉给赶出去,接收朱府……虽然我这样的直觉有点可笑,但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查出之前伤害我、欲置我于死地的人,我不得不怀疑我身边的每一个人……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她可能真的是小说或古装剧看太多了,当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还差点被害死,又怎能不把所有人当假想敌?她的丫头阿碧,她的继母元氏,她的未婚夫范离,无一不是她曾怀疑过的对象。
但经过这阵子的相处与观察,她对阿碧和范离其实都慢慢放下戒心,但对那个继母,老实说,她看不清也摸不透,平日没啥交集,有交集时也就那么淡淡几句很客套的嘘寒问暖,她又不是算命的,手指头扳一扳就可以知人性格底细,也不是大罗神仙,随便瞄一眼就可知道此人是好是坏。
唉,怀疑东怀疑西非她所愿,她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但除此之外,她能怎么办?身边的人是敌是友都分不清,这样的日子叫她怎么过得安心自在?
现在她能相信的人,可能还真只有陌生人了,一个跟原主的过去半点干系也没有的人,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不是有牵扯到利益关系,又怎会非置她于死地不可?
凤晏静静地听她说话,掌心轻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直到她开口问他话时才淡淡地开了口——
「你不坏,本大爷知道你有多善良,就像本大爷也知道你有多笨一样。」
朱晴雨本想骂他胡说八道,可泪已爬满她的脸。
这男人,怎么连骂她都用那么温柔的语调?害她突然之间觉得益发委屈起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想起在现代的爸爸妈妈,若是他们,应该不会动不动就开口要把她赶出家门吧?没想到才穿到古代没几天,她就要遭逢巨变,她在这里除了朱家,还能上哪去?根本无依无靠的好吗?她穿过来当古代人已经够委屈的了,没想到老天爷还一直考验她……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悲惨……
泪掉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轻泣哽咽的哭声在安静的马车内漾开,纤细小巧的双肩在他怀中哭得一耸一耸地,小巧的手依然抓着冰块敷脸,也藉此遮掩住她的狼狈。
凤晏又心疼又好笑,明知道这丫头一哭起来就惹得自己全身不痛快,他却偏要惹她哭。
可哭出来总是好的,比起憋在心里得内伤,他希望她可以在他怀中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至少,此时此刻有他在呢。
就只有他在。
「哭吧,这里只有我看见。」
伤心与脆弱,都只让他一个人瞧见。何妨?
*
这一晚朱晴雨回到朱府,门口除了两名守卫守着,已经半个闲杂人等也没有,安静得像是白天的那场闹剧从来不曾发生过。
亲自送她回来的凤晏率先走下马车,等朱晴雨走出来,他长手一伸要扶她下来,她只看了他一眼,便想也没想握住那只温热的手,对她这个从现代穿来的女人来说,他这样的举动不过是身为一个绅士的基本礼仪,却把刚走出来迎人的管家吓得心里一突,差点没出声制止一番,一双眼睛瞪得彷佛都快掉出来。
管家一向识人精明,看了那华丽的马车一眼,又看了那正握着他家大小姐小手的男人一眼,那男人高大俊美,衣着比那马车更加华丽几分,连坐在最前头驾车的车夫衣着也有一定的质感,而且似乎是个练家子。
如此华丽的排场,恐怕就是昨日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来自京城的荣小公爷了吧!这荣小公爷可真是不一般啊,才短短两日便放肆的握住他家大小姐的小手了?
这大小姐也真是的,身为大家闺秀,行为怎地如此不知轻重?这男人的手是可以随便握的吗?
可,为什么看着眼前两人在月光下彼此对视的画面,他这个老家伙竟也微微感到心动?
突然觉得年轻真好!可再怎么好,也是失了礼数,这样的行为当真是不可取啊!
「大小姐,夫人正等着您呢。」管家出声提醒着。
凤晏眯眼看了管家一眼,月光下那眼神再怎么锐利也看不清楚,可管家就是觉得好像突然有道冷风拂上他的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凤晏将目光移回朱晴雨脸上,从怀中掏出一罐紫色的小瓷瓶递给她,「等等回去擦上这紫玉花膏,明早起来,你的脸应该就可以消点肿了。」
「这紫色瓷瓶真美!」朱晴雨不客气的接过来,对着他甜甜一笑,「谢谢你,荣小公爷。」
「不客气。这紫玉花膏很珍贵,好好收着,可别弄丢了。」
「知道了。」她拿着瓷瓶跟他挥了挥手,「再见,荣公子。」
又……荣公子?
凤晏苦笑,没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阿五也跟着上马,催着车夫速速驾车离去。
一上马车,凤晏就一改方才华丽英姿,懒洋洋的像滩泥软在坐位上,阿五见状赶紧给他家爷拿药递水,亲眼看着他家爷把大夫自制的保命小黑丸吞下肚。
「爷,小的帮您看看伤口吧!刚才朱大小姐这么使力推您,铁定把您的伤口又给弄裂了……」
「你别怪她,不知者无罪。」
「可是……」
「小心说话!不然你今晚别吃饭了。」
嗄?还有这样的喔?
「……爷也不纠正朱大小姐,爷什么时候姓荣啦?」阿五忍不住开口,「这样下去,朱大小姐何时才会知道爷就是她要找的那个大胡子凤二?」
凤晏虚弱的闭上眼睛,「姓什么有什么重要的?我是谁才是重要的,她若一辈子认不出我来又如何?不管怎样,她都会是我的女人。」
闻言,阿五弱弱地看了他家爷一眼,「爷确定吗?朱大小姐可有答应要嫁给爷?爷刚刚和朱大小姐两人孤男寡女坐在车里,把阿五赶到前头去,是不是发生什么小的不知道的事?」
黑眸微微睁开了些,唇角微勾,凤晏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有啊,当然有。」
当真有?阿五一听眼睛瞪得大大的,在黑漆漆的马车内看来分外吓人。
「发生了什么事?爷?您不会是对朱大小姐……上下其手了吧?」
上下其手?
想着,凤晏把头点了点,「嗯,手是摸了,人也抱了,这算上下其手吗?」
阿五听了差点直接跳起来,「爷!您怎么可以这样?您又还没娶人家,您这样的行为很配不上荣小公爷的地位和身分耶!」
亏他打小就这么崇拜他家爷!
凤晏这会当真连眼皮都懒得睁开了,把身子放得更平,「她把我的衣衫都哭湿了,我没嫌弃她也没推开她,还抱她在怀里哄,本大爷对她这么礼遇有加,怎么就配不上我这荣小公爷的身分了?」
嗄?阿五傻傻地看着他家爷。
就这样而已吗?爷的上下其手是指这样……而已吗?
「爷……您耍小的吗?」
「嗯。本大爷睡一会,你闭嘴吧。」
果真,当人家下人就是要被主子耍一耍……
「是,爷。」阿五小小声地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