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就这样……走了?」
「看样子是如此。」
「我还有一堆事要请示呢……」当铺掌柜的一脸愁容。
阿五也愣愣地看着已然见不到马车踪影的方向,低喃了一句,「大夫说要给爷吃的药还没吃呢。」
管家怪他们几个不懂事,瞪了他们一眼,「那些都不重要,晚点再办。」
「那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爷的幸福啊,爷要娶妻了,过不久就有娃儿可以玩了,想到我就乐。」
荣国公淡淡地望向管家,一语不发。
就算有娃,也是他荣国公的孙子好吗?连这乐子这老头也想跟他抢吗?
此时,范仲带着范离朝荣国公走来,两人朝他深深一揖——
「国公爷,这次犬子办案不力,让小公爷受委屈了,望国公海涵。」范仲毕竟身为地方官,就算事实不是如此,也得客套一下,让对方不至于记恨他们父子俩。
「大人莫出此言,是本人教子无方。」只是这个子不是凤晏,而是凤宣。但这事知内情者心知肚明,就不必多言了。
「那下官和犬子告辞了。」
「不送。」
彼此互相又回个礼,这才分头离去。
上了马车,范仲看了始终郁郁寡欢的范离一眼,「怎么?舍不得那丫头?」
范离未语。
「我倒觉得董家大小姐还不错。」
「那爹可以将她迎娶过门,孩儿不介意的。」
范仲一听,脸都黑了,「你是想要气死我?董大小姐哪一点不好?」
「一个随意就想将人家姑娘家名声给毁了的女人,我是决计不会娶的。」
「那你的亲事怎么办?」
「等等吧,不急。」范离说着,闭上了眼,「我累了,想睡一下。」
京城到黔州的路远,他可不想一路听他爹讨论那个董大小姐。
未料,他这一阖眼,脑海中闪过的便是朱晴雨灿烂美丽的笑颜……
终究还是舍不得的吧?
就算只有一点点,也是不舍。
他与她,十几年的娃娃亲,比不上她才认识两个月的男人,这场仗,他根本不用打就直接输了……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两人若有缘,两人若有意,这亲或许早几年便结成了。
说到底,一切是命。
*
荣国公府已经十几年没办过什么大喜事了,上至荣国公,下至荣国公府的奴仆全都兴奋至极,所有婚礼上能办的都想办,所有能准备的都想全备齐了,之前小公爷入狱风波所带来的低迷气氛似乎都因为这场突来的喜事而一扫而空。
凤家大少爷凤宣,因为栽赃陷害凤晏而累得亲母带发进庙里修行,就在荣国公夫人入庙没几天,凤宣也要求跟着搬进庙旁的一处临时备下的小屋居住,荣国公同意了,并没有加以阻拦,国公府少了这位阴晴不定的大少爷,这喜事办得真是彻头彻尾的热闹,毫无顾忌。
凤晏是皇帝的心腹爱将,这次让他受尽委屈去蹲牢房,心里自是歉疚不已,听他要娶妻,娶的还是福德钱庄的朱大小姐,大笔在圣旨上一挥便让宫里大开库房,替他备上六十抬的聘礼。
荣国公府自是不落人后,自家也同样准备六十抬的聘礼,加起来足足一百二十抬,光是将那聘礼送到女方家,迎亲时又得再更加倍的送回来,这来来回回就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整路上看热闹的民众都不知有多欣羡那即将嫁入国公府的朱大小姐。
据说,从她走出朱府开始,到她终于踏进荣国公府的大门,一路上都挤满了人,迎亲队伍更是排成一条长龙,从前端望不到后端,放鞭炮的,洒花的,完全是公主级别出嫁的阵容,朱晴雨从来没想过自己来到了古代竟可以变成如此受瞩目的一个人,当真是满足身为一名女子的无限虚荣感啊!
从岩城到京城,路途不算近,把她折腾得也真够累了,顶着那顶重如千斤的凤冠,简直生不如死,好几次她都想干脆悔婚算了,一直到现在被迫乖乖的坐在床边等候敬完酒的新郎,就等到她想逃婚……
「姊姊。」有个小男孩的声音在轻轻唤着她。
朱晴雨本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房里怎会有个孩子?可那声姊姊再次传了过来后,她恍然意会了什么……
凤晏说会在婚礼当天给她一个「惊喜」,她累得都差点忘了这事,难不成他指的惊喜竟然是……小猴子?
她陡地掀开了喜帕,果真看见一个在门边探头探脑的男孩子,正是那生死不明的小猴子!
怎么会?天啊……
「小猴子,真的是小猴子吗?」她激动得都快哭出来,起身便朝他奔去,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天啊,我以为你出事了,因为凤二一直都没提起你,我便不敢再问,怕问了反而难过,没想到你真的没事!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心上搁着许久的大石终是落了地,朱晴雨抱着他开心的笑着又哭着。
「姊姊别哭。」小小的手安慰的拍着她的背,小猴子似大人般说道:「小猴子现在好着呢,那日我游着游着便上了岸,在岸边等着姊姊和哥哥,一个大婶见我全身湿透不断的在颤抖,就拿了衣服给我换,又拿了东西给我吃……然后我就昏迷不醒了,醒来时人都不知在哪里,后来才知道那大婶把我给卖了……我一直都在那个主人家里工作,是哥哥的人找到我的,把我赎了回来……还跟我说他要跟姊姊成亲了,叫我在这一天给姊姊一个惊喜……」
「本大爷是叫你给姊姊惊喜,不是叫你把她变成一个小花猫新娘。」凤晏推开房门进来,看见朱晴雨已经哭花了一张脸,上前一把将小猴子给抱开,叫丫头拿来帕子,他把她拉回床上坐下来,亲自替她擦眼泪,边擦边道:「见到我时都没那么激动哭得这么丑,今天才知道我这小公爷竟然娶了个丑女人回来。」
噗——小猴子见到姊姊的小花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晴雨转过去瞪他一眼,凤晏也转过去瞪他一眼,小猴子摸摸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我饿了,出去觅食,哥哥姊姊好好恩爱吧,小猴子就不吵两位了。」说着,脚后跟一旋便拉着丫头姊姊的手走出去,还替两人关上门,想想,又把门给打开,「哥哥姊姊,小猴子祝哥哥姊姊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新婚如意。」
说完吉祥话,小猴子再次把门关上。
「小祖宗,喜婆还没进去呢……」丫头被扯着走,边扯边急道。
「吉祥话我刚刚都说了不是,其他的他们自己会办,你去叫那些嬷嬷们别进来捣乱了,这样我才可以早点当叔……」
两人说话的声音已经听不见,这回人真走了。
凤晏那可以电死人的黑眸正直勾勾地盯着朱晴雨瞧,被酒意醺得微红的俊颜,此刻多了几分性感,让他那张本就美貌无双的脸更加的「动人万分」。
当真是迷死人不偿命……
「娘子,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他伸手想拉住她的小手,她却突然把手移开。
突然被他叫一声娘子,再对上他那双深沉迷人的黑眸,朱晴雨觉得自己心跳又该死的加快了,她一把扯过喜帕重新把它给披到头上,不想让他继续盯着她哭花的脸瞧,他那样的眼神总让她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害她几度以为她犯了心律不整的毛病。
「现在怎么办?那些仪式我可一点都不懂。」她顾左右而言他,双手在身前紧紧攥着。扑通扑通扑通,她好像听得到自己心脏在剧烈跳动的声音……
「没关系,为夫懂。」
「好……」听见他那好听的嗓音说了一句为夫,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小脸整个都热起来,身前的小手攒得更紧了些,甚至忍不住呼了一口气。
凤晏被她可爱又害羞的举动给逗笑了,他优雅的起身拿起喜秤亲自挑了她凤冠上的喜帕,接着非常慎重又小心的替她将头上的凤冠取下,再走到桌前替两人各倒了一杯酒,自己执一杯,递给朱晴雨一杯——
「娘子,与为夫喝一杯交杯酒吧。」他笑意暖暖地瞅着她。
朱晴雨倾身与他勾手,两人各啜了一口杯中的酒,就在她要收回手时,却被他轻轻按住了——
「还没完呢。」
嗄?交杯酒不就是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吗?还没完?
朱晴雨莫名的眨眨眼。
「还有一个仪式没有完成,娘子。」
「什么仪式?」
「就是互相喂对方喝一口酒,这叫你侬我侬。」
说着,凤晏又小饮了一口酒,倾身上前覆上了她因惊诧而微启的小嘴,缓缓地将他嘴里那口酒渡了进去……
温热,柔软,辛辣,混杂在彼此的呼吸中。
缠缠绵绵,当真是你侬我侬。
他瞬也不瞬地瞅着她眨动的美睫,他的亲吻从她的小嘴转移上她的眉眼,又再次回到她的小嘴,勾勾缠缠,流连再三……
朱晴雨被他这软软绵绵的吻勾到魂都快飞了,也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这男人的缘故,她竟觉得自己有些醉意,小脑袋瓜昏昏沉沉。
「换你喂我了。」凤晏期待的望着她。
「夫君……」
「嗯?」
「其实,我早就跟你你侬我侬了,不用再来一次。」
凤晏眯起眼,「什么时候?」
为何他一点也不知情自己竟早被她吃了豆腐?
「就是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你的每一口药都是我亲自你侬我侬喂你的。」说着,她又红了脸。
「真的?」
「自然是真的。」
瞧她脸都比煮熟的虾子还红了,恐怕是假不了。
「既然如此,那为夫我多喂你几次——」
朱晴雨吓一跳,伸手堵住他又凑过来的嘴,「为什么?这仪式难不成还要讲究公平?我喂你几次,你就得喂我几次?」
真是个傻丫头……
他不过是希望快点跟她开启洞房仪式罢了,她竟还认真的跟他追根究柢?
凤晏黑眸一沉,直接拿走她手上的酒杯,连同他的,一并放回桌子上,回过身来回到床上,庞大有力的身躯直接压上了她——
他决定不管什么仪式不仪式了!先亲了抱了再说……
烛光摇曳,床幔下的人影交缠。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漫漫长夜,对他这个新郎官来说,可是一点都不漫长呵。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