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呈堂证供,岂能说看就看?」
「我是当事人,受害者,我现在还是钱庄的老板,要找帐本的证据应该比大多数人还行吧?」
「不需要了。」
「什么意思?」
「此案在我手中已经结束了。」
「你……先不说他是不是真的是永大钱庄的幕后金主,就算是,这也不代表他就是想谋害我的主谋,荣小公爷三番两次奋不顾身救我于危难,若真要害我,为何还出手相救?」
「常绍是证人,帐本是证据。」
「若是常绍故意栽赃陷害小公爷呢?若幕后之人其实跟董大小姐有关——」
范离突然伸手堵住她的嘴,朝她靠近了一步,「小心说话!不要惹火上身!董小姐就在旁边,你难道忘了吗?」
这女人,当真不要命了,竟敢肆意说话,连皇后的人都敢随意编派?
见状,朱晴雨低低一笑,轻轻地抓开范离捣住她嘴的手,小嘴往他的耳边一靠,道:「范大人不怕荣国公,倒是怕起皇后来着,您这样子该如何为我主持公道呢?」
范离眯起了眼,反抓住她的手,「不如范某先问问朱大小姐,你为何如此肯定荣小公爷不是故意奋不顾身出手相救,好取信于你?莫非,朱大小姐已经喜欢上荣小公爷,所以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丧失了?或是不敢面对?」
「再怎么不懂明辨是非,也不会傻到去爱一个害过自己的人,我自然有相信他的道理。」
「范某洗耳恭听。」
「现在连你在我眼中都是嫌疑犯了,我能对你说什么?」
抓着她的手蓦地一紧,范离的眼中有着不悦及微恼,「你不信我?」
「我……」
朱晴雨尚未回答,就见董齐芳再也按捺不住被范离冷落这许久,人已走上前来,扬着下巴高高在上的看着她——
「你是谁?」董齐芳非常不高兴她巴着范离的样子,两人说话靠得那么近,究竟是什么关系?
啧!
朱晴雨啼笑皆非的看着这女人,有没有搞错?
一个三番两次想置她于死地的女人,竟然不认识她?没想到原主的性命如此廉价!竟然被一个连她的面都没见过的女人给害死,她还真为原主不值!
蓦地,朱晴雨甩开了范离握住她的手,一个箭步上前,手一扬,使尽气力甩了董齐芳一巴掌——
啪一声,轻脆响亮。
「你……」董齐芳没想到朱晴雨会突然出手打人,应该说,她从没想过这世上竟有人敢这样打她,根本就没有防备,被这一巴掌挥下去,人随即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就被自己的脚给绊倒。
范离眼明手快地上前出手扶住了董齐芳,她整张脸又麻又痛,心里又是羞恼又是委屈,哇一声便大哭起来——
「范大人,她打我!她竟敢打我!你帮我杀了她!快!帮我杀了她!」董齐芳又气又委屈的哭喊着。
「不要胡说。」范离低声警告。杀这个字眼,此刻显得分外敏感。
「我偏要说!我要杀了她!」
「住口!」范离轻喝了一声,对怀中女人的任性胡来很是烦厌。
朱晴雨的手此刻又麻又痛,打完董齐芳,自己的手都还在抖,但无论如何她都要替原主打这个女人一巴掌,或许她应该做更多,譬如替原主报仇什么的,但她毕竟代替了原主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想治那女人的罪顶多也只是伤害未遂?以董齐芳的后台势力,这样的罪名应该很容易就被打发了。
「真是可笑!你已经让人杀了我一次还不够?你差点害死我,我只给你一巴掌,你还委屈了不成?」
「你胡言乱语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人杀你了?我又没见过你……」说着,董齐芳突地瞪大着眼看着眼前的女人,身子微微一颤,道:「你,你……你该不会是福德钱庄的朱晴雨……朱大小姐吧?」
范离一愣,低头看着董齐芳。
朱晴雨也看着董齐芳一会,陡地狂笑起来,笑到眼泪都流出来,笑到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女人,根本不打自招啊!
范离皱了眉,抓着她双肩的手蓦地一紧,嗓音一沉,不可置信道:「你当真派人去害朱大小姐?」
董齐芳一愕,回眸望向范离,这才恍然刚刚她说了什么……该死的!她真是得失心疯了!姑母明明告诉她什么都不要说的……
「我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董齐芳惊惧的否认,看见这男人眼底的痛心与厌恶,泪掉得更凶了,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哭喊着,「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要人害死她!想害死她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范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一听到她说是你派人杀死她的,就马上知道她是谁了,这样你还不承认?若不是你曾经派人去害她,又岂会立刻就意识到她是谁?」
这女人……当真不是普通的蠢。
若不是蠢,那就是作贼心虚,就像害死人的人见到相似的身形都会以为见鬼了的那种心虚。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董齐芳方寸大乱,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耳边响起皇后姑母千交代万交代的话,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现在她都不小心说出口了,又怎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呢?
范离眼神一冷,「董齐芳,你若说不明白,就只能到衙门里说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董齐芳边哭边道:「姑母叫我不能说的……可是明明不是我……我只是喜欢你,想要你和朱大小姐的亲事黄了而已,如果不是朱晴雨占了你未婚妻的位置,我就可以取而代之了……」
「我是找了那些地头蛇帮我办这事儿,可是没说要把你丢进海里,我只是要人把你绑几个晚上,让你失点名声,没想到后来他们却告诉我,在绑架你的过程中你不小心掉进海里死了,还要我付双倍的钱……把我吓得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这才去找姑母说这事儿,姑母便让人去查了……」
「真的不是我!我发誓!若我让人杀了你,我必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董齐芳举手立誓,泪流满面。
「不是你是谁?除了你,还有谁想害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把我害死了,究竟有什么好处?」
董齐芳的唇动了动,却不说话了。
「不会真的是皇后娘娘吧?她有权有势,害我一个姑娘家干什么?难不成是为了帮你得到范离?」朱晴雨越想越有这个可能。电视剧里的皇后还当真没几个好东西,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挑挑眉就可以把一个人沉进海底永不见天日……董齐芳拿帕子擦着泪,「不是姑母,姑母权倾天下,何须如此?」
「那是谁?」
「姑母叫我不要说,不要管……」
「你不说不管,那我只能当你是犯人了。」
「不!我才不要坐牢!那种地方太可怕了!」
「你教唆绑架,不管你是不是存心要置朱大小姐于死地,都有罪。」
董齐芳一听,好不容易擦干的泪又猛地掉下来,「那要我怎么样?我说了就没罪了吗?」
看她这模样,朱晴雨当真好气又好笑,本来对她一肚子的气也稍稍化解了些。
本来,她想找出幕后主使者的最大原因就是不希望敌在暗我在明,那样她根本防不胜防,可能莫名其妙就会被害死,若能知道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只要你告诉我那人是谁,你对我做的事,我既往不咎,范大人可以为我作证。」
董齐芳一诧,激动抓住朱晴雨的手臂,「你说真的?那我是不是就不必坐牢了?」
「如果你当真没有想害死我的话。」
「我发誓,我用我的性命和未来的小孩发誓——」
「那就可以了。」
范离不赞同的看着朱晴雨,「你确定要这么做?」
这世间有几人能够像她如此潇洒?竟能原谅一个差点就害死自己的人?
「我来找你之前就已经想好要这么做了,我不希望小公爷因为我的事而莫名其妙被卷入这种可怕的算计陷害之中,只要他平安无事,我可以放弃任何事。」朱晴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现在,你可以放了小公爷了吧?」
此时此刻,比起马上听到害她的人的名字,她更想赶快把凤二从地牢里放出来。范离的黑眸却闪了闪,「……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他的身分特殊,刑部昨晚就把人带回京了,还有,他的案子不是只有教唆杀人这一件,常绍还揭发荣小公爷与海盗有勾结,祸害官员,抢夺官员财物,此案恐怕没那么容易……」
「你说什么?」朱晴雨一听,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常绍的身后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连凤二跟海盗有关系都知晓?
荣小公爷曾经是海盗这件事,除了他和她,难道还有其他人知晓?若非如此,常绍岂会揭发有关海盗之事?这可是莫大的罪名!根本是要荣小公爷自此翻不了身呵!
越想,朱晴雨越觉得心惊肉跳,双腿发软,竟一时之间站不起来。
见状,范离赶忙上前将她扶起——
董齐芳也跟着上前了一步,轻轻地喊了她一声,「朱姊姊……你不要担心,荣小公爷应该不会有事的,不是还有荣国公吗?他绝不会坐视不管的,小公爷毕竟是他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会为了护其中一个,而把另一个往火坑里推吧?」
董齐芳此言一出,范离和朱晴雨同时转过来望向她——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朱晴雨不敢再猜下去。是啊,若非至亲,又岂能如此了解他?进而轻易的陷害他?
「是小公爷的大哥凤宣?」那个一年到头缠绵病榻,世人都快忘记荣国公府还存在大少爷凤宣?
董齐芳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一言难尽……姑母说,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叫我别管,只要事情没牵扯到我,就只要装作完全不知情就好了……」
毕竟,替皇后办事的个个都是狠角色,要封住一群地头蛇的嘴,让他们打死不准提起她曾经派人想要绑架朱晴雨的事也不是太难,最重要的,要害死朱晴雨的本来就不是她。
说到底,她就是倒了八辈子霉!难得做一件亏心事,就让人给莫名其妙利用了,害她心虚害怕了好久,总觉得朱大小姐是因她而死,要不是姑母事后查明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她可能就要一辈子担上谋害朱晴雨的罪名。
事已至此,她不能再不言不语,再怎么说她都欠朱晴雨一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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