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很深,她的身子不住地往下沉再往下沉,好像永远踩不到底似的……
渐渐地,视线蒙胧了,只剩一片刺目的鲜红。渐渐地,她无法呼吸了,感觉自己就要死 可以让她回到她原来的地方吗?拜托……
如果之前所作的只是一场极深沉的梦,快让她醒来吧,她的身子又沉又重,像是被一块大石给压着,再也无法浮上海面……
她,就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可大胡子呢?他怎么不见了?他究竟上哪儿去了?他说过会保护她的,他说有他在,她不必害怕的,为什么她现在都快死了还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只除了那一大片红色鲜血的海,不住地灌进她的口鼻……
谁来救救她?
朱晴雨死命的挥动着双手,试着往上游,可她的整个世界都变成红色的了,那团鲜红不断的朝她挤压再挤压,她一整个喘不过气来,接着,她的身子一阵哆嗦,蓦地睁开眼来——
冷汗涔涔,全身瘦痛不堪,一时之间以为自己置身幻境。
第一个进入眼帘的便是天花板熟悉又陌生,朱晴雨蓦地松了一大口气,方才那梦过于真实,让她差点在梦里死去。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缓缓地坐起身来环视一下四周。
天花板是粉色的丝质垂幔,不只天花板,她的四周都是,丝微透,只有一丁点的遮蔽效果,但至少可以让睡在床上的人容易入眠,不易受到惊扰。
透着垂幔往外望去,床尾的角落有着一大面画着荷花的屏风,前方有个矮几,地板上铺了几个软棉棉的垫子,矮几的后方有扇大窗,如今只开个小缝让外头的风微微透进来。绿意满窗,春风徐徐,静得只听得见鸟叫虫鸣。
这里,是原主朱晴雨的家,朱晴雨的闺房,就算她没有走出去过,也知道窗外的树旁有个小园子,穿过一个小拱门便是朱家大小姐专用的浴池,一年四季的温泉水从不间断,把朱晴雨养得一身好肌肤和好气色。
黔州第一钱庄福德钱庄的大小姐果真不一样,吃住都是一等一的好,这样一个姑娘家怎地就会被陷害给丢进海里了呢?
不,不对……
她眼睛眯了起来,微微摇晃着头,突然觉得自己的记忆有点错乱,梦境与现实竟让她有点分不清楚。
想着,朱晴雨突然低头,很快地伸出自己的手,手腕上被绳索捆绑过的伤痕还依稀可见,所以,穿越过来被捞上海盗船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若是如此,那方才在梦里见到的鲜血,那沉入海底几乎要死去的梦,难道也是真实的?
大胡子!
大胡子当时早就中箭,却仍死命咬着牙的将她带往港口,可终究还是撑不过去,放开了她的手……
梦中的鲜血,是他的血!
她想去寻他,想拉住他往下沉的身躯,却让自己也跟着被拖下去……
如今,她活着回到了朱家,那他呢?是否也平安无事?
「来人!快来人!」朱晴雨边叫人边拉开床幢想下床,未料双脚一软整个人摔跌在地上。
「天啊,小姐醒了!」听到叫唤声连忙奔进小院的丫头阿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姐,您真的醒了?」
阿碧慌忙的奔上前去将朱晴雨给扶回床上,激动得都要哭出来了,等不及朱晴雨问她话,小小的身子赶紧又奔到小院门口,大声的叫喊着,「小姐醒了!来人啊,快去告诉老爷,小姐她醒了!」
「小姐醒了?真的吗?」几名丫头听闻赶紧跑了过来,彷佛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非要亲眼看见不可。
「这还有假?快去!还有,把大夫请过来!让他来替小姐瞧瞧是否还有大碍!」阿碧连声交代着,顺便把人给赶跑了,免得她家小姐被当猴子瞧,交代完了,这才赶紧又奔回床前,看见她家小姐果真好端端地靠坐在床头,泪不自禁的就滑下来。
朱晴雨失笑的看着她,「哭什么?不高兴我醒过来啊?」
这丫头叫阿碧,今年十四岁,是原主的贴身丫头,一年多前在牙子手上买回来的,跟着原主的时间并不久,却是个聪明伶俐的,原主出事当天,身边跟着的却不是阿碧,而是另一个叫阿兰的丫头。
「怎么可能?」阿碧只差没大声喊冤,「奴婢可是日夜都在求佛祖让小姐您快快醒过来呢,可大半月过去了小姐都沉睡着,连眼睛都没睁开过,大夫也说只能等小姐自个儿醒过来,老爷啊可是把全城的大夫都请了个遍,却都束手无策,除了每天求神拜佛,还真不知能做什么,幸好小姐醒了,老爷终于可以睡好觉了。」
「我……睡了半个月?」不会吧?难怪她全身疫痛无力,连站都站不稳。
「是啊,小姐,打从范公子把您从港口边救回来之后,您就一直高烧昏迷着,后来烧是退了,可人就是不醒——」
「范公子?」朱晴雨一脸莫名。
「是啊,范离范公子,小姐,您莫不是之前烧糊涂了?记不起范公子了?」说着,阿碧伸手便去探她家小姐的额头,「没烧啊……」
朱晴雨没等这丫头说完,一把抓住她的手,「范公子除了救我,还有救其他人吗?我的意思是,当时的港口边还有没有其他受伤或昏迷的人?」
「小姐,这个奴婢不知道啊,范公子说他是在港口边看见小姐的,当时小姐已经被人从大海里捞起来,范公子认出是小姐,便赶紧把小姐给送回来,还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来替小姐医治,奴婢没听过范公子提起其他人。就算有,范公子也不会跟奴婢说吧?小姐若想知道,可以去问老爷或范公子……」
阿碧话还没说完,朱家老爷朱光便急匆匆地走来,他的身后还跟着朱晴雨的继母元氏和朱家的管家,其他小丫头则在外头院子探头探脑。
「小雨啊,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元氏走上前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抓住她的手,一脸的关切之情。
「女儿没事了,母亲。」原主之前就喊这位继母母亲,所以朱晴雨也入乡随俗的这么叫。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可担心死了。」
「是啊,先前你失踪,你母亲成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就是挂念着你呢。」朱光的双眸闪动着泪光,「没想到隔了好些时日终于找到你,却是奄奄一息……要是你再不醒过来,爹的整头黑发都要变白了。」
「对不起,母亲,爹爹,女儿让您们担忧了,是女儿的不是。」
朱晴雨学着原主的语气说话,本来以为会很难,后来发现她若真心要学,竟一点都不难。但,就算不难,这样文谗蔼地说着话,还真是让她有点瞥扭。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朱光又是笑又是点头,拍着她的手显得有些语重心长,道:「之前你失踪了,范刺史让人把整个黔州都搜遍了也没寻到人,范离也天天派人巡查港口,不管是渔船商船,只要一靠岸就差人去问,就怕你有个万一,果真皇天不负苦心人,终究还是让范离给找到你了,范家对我们的恩情,你可千万不要忘记,要好好地放在心上。」
「女儿晓得,爹爹放心。」
朱光看着她,想说什么又闭上嘴,终是没有开口。
元氏见状,便先行起身,「我去灶房替女儿准备一些她平日爱吃的补补身子,你们父女俩先聊着。」
「好好好,你快去吧,多准备点。」
「知道你疼女儿,难道我不疼吗?」元氏睨了朱光一眼,转而对着朱晴雨笑笑,「若累了就要说,不必逞强。」
「知道了,母亲。」
「那我先去忙了。」说完,元氏便离开了房间,连同管家及那些在外面探头探脑的丫头们都给一并带走。
一下子,屋内屋外都静悄悄地。
朱光看起来更加显得心事重重。
朱晴雨见状,微笑的开口,「爹想对女儿说什么就直说吧。对女儿说话,不需要这么小心谨慎,女儿现在没事了,受得住的。」
「这事不急……等你病好些再说吧。」
「爹爹是想说女儿与范公子的婚事吗?」她主动探询,「范家是否主动提到要退了这门亲呢?」
朱光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他那挺天真的女儿会想到这上头去,还一脸镇定的模样,真是不太像他那位温柔又娇滴滴没主见的女儿。
「这倒没有,只是……」朱光顿了一下,不放心的又看了她一眼,如果他说是,她不会马上就变成泪人儿了吧?
「只是爹爹觉得女儿已经配不上范公子?」朱晴雨索性把话给说白了,半点不让她爹为 难。
朱光的眼皮跳了一下,很是心虚的别开眼,叹了一口气,「先别说这个了,你先跟爹爹说说之前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何会失踪了这么久?又为何会让人从海里捞上来?你范伯伯是刺史大人,不管你发生何事,他终究会为你做主的……」
「爹,我想见见范公子。」
嗄?「现在?」
「是,越快越好。」虽然她已经昏迷半个月,再怎么快见到人也都于事无补,可她的心放不下,片刻也不想等。
「这……恐怕不太好吧?等你病好再见吧。虽说你们有婚约,但你还在病中,也不方便约在外头……」其实,他更担心的是对方会不会藉故推托,若会,让他的老脸往哪儿摆?
朱晴雨岂会在乎这些芝麻小事,此刻她一心只想知道大胡子的下落,「爹,女儿有事要问他,这事有点急,所以女儿必须快点见他一面。」
「这事再急,难不成会比你的身体重要?」
「自然重要些,毕竟人命关天。」
「谁的命?」
朱晴雨看了朱光一眼,「爹爹,女儿的性命是一个叫凤二的男人救下来的,如今凤二生死未卜,女儿必须找到他,查出他的下落,听阿碧说范公子是在港口找到我的,我想问问他当时的状况,并请他帮我查找此人,请爹爹务必成全。」
「这……」怎么还冒出一个男人来?女儿竟然还要自己的未婚夫替她找男人?朱光听了更是一个头两个大。「不太好吧?范离毕竟是你的未婚夫。」
「爹,难道您要女儿做个忘恩负义之人?」
「自然不是如此,但事关你的闺誉,这次你失踪多日又衣衫不整的让范离亲自抱回来,外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纷纷都在猜测你们两人的婚事究竟会不会吹了,连赌盘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