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大事,就算封锁得再严格,也免不了在全军扩散开来。
有心人特别留意主帐的方向,虽然看不见里面情形如何,但一盆一盆往外倒的血水,他们可是看得太清楚了。
而主帅受伤,先前已经动员过的战事都只能暂时搁置,所有人都是悬起了心。
三日后的深夜,军医们一个个垂着头走了出来,甚至被捆绑过得严严实实,还堵上了嘴,然后送离军营,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而能够随意进出主帅营帐的,只有左右先锋两位将军、中军中郎将和军师等主帅的忠诚心腹,其余人都不得召见。
军师对外宣称将军伤情不重,暂做休息,勒令三军不得散播谣言或是私下议论。
真正忠诚的,自然不会胡乱猜测,可终保不齐军队里有生了二心的,一听说主帅出事,军营里又突然戒严,还特意换了一拨军医,这岂不是欲盖弥彰?于是没多久,就有无数消息通过各种隐蔽手段被送了出去。
很快的,消息就到了京都,被慕容铁军逼迫得几乎要崩溃的皇子和王爷们,一直在坚守京都,听到这个消息,个个拍手称快。
慕容铁军主帅慕容瀚,瀚海王仅存的孤子,被三皇子旗下大将军田友新设计偷袭杀掉了!虽然慕容铁军秘而不宣,对外遮掩,但消息可靠,慕容铁军如今确实群龙无首,真是大快人心!
一时之间,几个皇子都开始蠢蠢欲动,纷纷动用最后的压箱底手段,集结兵力。
老天爷开眼,既然那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野种死掉了,他们最大的敌手就没了,慕容铁军以后是被招揽,还是再有主,那都不重要,没了慕容瀚的慕容铁军,就不是铁军!
将是兵之胆,没了主帅,他们就是散兵,根本不足为惧怕,何时拾掇他们,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几个皇子没了后顾之忧,自然松快了许多,便又开始内斗起来,斗得血流成河!
暗杀、下毒、拉拢文武朝臣……
自古以来,帝王之争都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什么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父子相斗的事那是屡见不鲜。
躲在中军大帐里,几日不得出门的慕容瀚,一一扫过密报,忍不住冷笑道:“这些蠢货!”
司马昊这几日在外扮演一个愤怒哀伤的长辈兼心腹,很是耗费心力,这一晚,难得偷渡了一壶酒和两只猪蹄进来,正是悠闲自在,听了就道:“他们是蠢货,你才好做得力的黄雀。”说罢,他扔了手里的猪蹄,一脸的嫌弃,“好好的猪蹄,怎么炖的跟石头一样硬。香香先前做的,怎么就好吃?”
慕容瀚听了这话,不禁抬起头,眼底异色闪动,再低头时,就淡淡问道:“哑叔难得想起香香的好处,您不是起意要给我寻个世家贵女做皇后吗?”
“谁说的?”司马昊急得跳脚,连胡子沾了酒水都来不及理会,“我那是……”
他还想辩解两句,但瞧着慕容瀚望过来的眼神,就讪讪地收回了话头,坦白道:“我也是为了你好,香香再好,也是农家女出身,以后随你坐到那个位置,对于她来说不见得是好事。
“但这次她又间接救了你一命,我才明白,她就是你命里定下的姻缘,她的福运庇护你登上帝王宝座,你同她一起尽享荣华富贵也是她该得的,若是我一意拦阻,成不成难说,怕是还要坏了你的帝王运道。”
闻言,慕容瀚只挑了挑眉,并不言语,他抬头望向帐篷天窗外不知何时飘落的细雪。
冬日来了,春日就不远了,很快很快,他就能同心爱的妻儿团聚了……
京都里,此时可没有人像慕容瀚这般清闲,没有人有赏雪的心情啊。
田友新被抓,断了一只臂膀的三皇子,许是自觉实力最差,因此手段也最激烈,他不惜牺牲整个酒楼的食客,毒杀了五皇子,伤及无辜性命一百多条。
五皇子的母族被釜底抽薪,也是没了理智,带了亲兵上门,把三皇子的妻儿老小杀得一个不剩。
祸不及家人,这是所有人争斗之初的不成文规矩,可如今根本没了约束力,闹得整个京都风声鹤唳。
几个老臣和许多世家联合起来,想要制止这场混乱,于是坐下商谈,想选出一位新皇,但不知道谁连老臣和世家都不放在眼里,一把火烧下来,老臣烧死一个,其余也是熏得半死。
老臣和世家们都寒心了,也彻底恼怒了,先皇昏庸,皇子们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蠢材,放眼整个国家,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承继皇位。
这时候再想起死去的慕容瀚,以一人之力压制各路大军,甚至还有余力抗击北蛮入侵,收复被犯边疆。
慕容铁军,军纪严明,不犯百姓分毫,怎么看都比那几个皇子王爷要好太多了,偏偏他们先前死咬着正统,不肯拥护他登基,如今慕容瀚遇刺身亡,说什么都晚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啊!一时之间,满朝文武皆纷纷悔恨,却又无法可解。
就在如此混乱的时候,无人再对城防注意,自然也没有发现,各个城门进入的人越来越多。
在某一个飘雪的深夜,京都内突然窜出一支精锐骑兵,藉着夜色直直杀入皇城。
因为几个皇子的僵持不下,皇城本来就空着,却又因为被多方觊觎着,所以依旧有一万禁卫军把守,只可惜,这一万禁卫军在只有三千人的骑兵面前却是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三千精骑兵好似天降神兵,不过须臾就攻破了正阳门,禁卫军们被杀的杀,俘虏的俘虏,不等京都众人醒过神来,无数烟花飞上天空,城外的马蹄声也如春雷一般涌动,喊杀之声震天。
平民百姓死死关了家门,藏在地窖之中,不敢露头。
而各大世家和文武群臣们却是猜测有另一方势力介入,但无人敢出头,实在是这些日子,为了争夺皇位,所有人都寒了心,索性同市井小民一般,关门闭户,等待对那把椅子有心的皇子皇孙们杀出个结果,他们再出面拥护,保住自家富贵,说不定还能混个从龙之功。
就抱着这样的心思,天亮之后,城外的喊杀声停,皇城内外的血迹也都清理干净了。
有兵卒挨个敲了世家和重臣的门户,嚷着要他们去正阳门拜见新皇。
世家家主和重臣们,同家里交代了后事,末了在妻儿的哭啼中,抱着必死的觉悟,赶到了正阳门外。
结果,正阳门内外把守的不再是平日熟悉的禁卫军,而是黑色盔甲的精兵。
为首的男子却是一身银色铠甲,骑着膘肥体壮的汗血宝马,雄赳赳、气昂昂地立在城门口,背后是初升的太阳,耀得他周身金光冉冉,好似天神降临。
满朝臣工们都眯着眼睛看那个逆着光,意外高大威武的男子,他却举起了手里的马鞭,沉声道:“本帅乃瀚海王独子,慕容铁军主帅慕容瀚,昨夜尽歼乱臣贼子,接管京都城防,皇城内外,尔等有谁不服,尽可说来!”
一听见这话,满朝文武一个个都愣住了,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瀚海王独子、慕容铁军主帅?他不是遇刺身亡了吗?
就在昨日,他们还曾感慨后悔,怎么今日这人就死而复生,站在他们面前,而且还攻占了京都皇城,剿灭了所有对手,独占胜利?
若不是他们在作梦,那就是……遇刺身亡是假的,是示弱与敌的手段?
有机灵的臣子直接跪倒在地,高喊道:“请主帅登基,护天下太平,还百姓清明安宁。吾皇万岁,万万岁。”
其余人反应迟钝了一些,心里暗骂先开口之人马屁精,嘴里却齐齐应和,“请主帅登基,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个时候,慕容瀚成了最大的胜利者,谁若是梗着脖子当真反对他登基,那才真是嫌命长了。
有人嫌命长吗?没有啊,所以果断献上膝盖吧。
几个皇子和王爷都被抓了起来,大意低估了对手的下场,就是成了阶下囚。
本来还有人猜想,慕容瀚马上要登基,为了稳定人心,会暂时关押这些皇子皇孙,但没想到慕容瀚直接下令,把人押解在城门外,手起刀落,都砍了脑袋。
别说众人反应不过来,就是死掉的皇子皇孙们也是连叫骂的机会都没有,就齐齐去见了阎王爷。
好在,杀鸡儆猴,只有这一次,文武群臣里挑拣了几个能人出来,组成了内阁,帮忙准备登基大典,也处理政务,争取尽早把因为战事弄得千疮百孔的国家恢复生气。
一连半个月,慕容瀚都忙着肃清朝堂,处理各方势力的余孽,除了为首的必死无疑,其余全部招安入编。
朝堂之上,不论真心还是假意,都对慕容瀚称颂不已,大赞他是上天派来拯救苍生的救星,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也只有真正被上天庇佑的人,才能在被刺中心口之后还能活下来,引领着这批虎狼之军,势如破竹,瞬间攻破京都和皇城。
如此一来,还能有谁不服?
军心已然稳固,有了那些臣子们安顿,慕容瀚更是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建了新朝堂。
这一日,登基大典终于准备好了,新皇登基,明年改元为裕丰,又大赦天下,彻底取消九族连坐之刑罚,只抓涉案之人,其余没有干系之人皆被赐大赦。
不过皇城的消息没那么快就传遍天下的,边远的郡县还有很多乱兵趁着战乱未平之际,到处烧杀劫掠、搜刮钱财,危害一方百姓。
新帝为了早日平复战乱,又派了慕容铁军中最得力的几位将军南下镇压匪乱。
江州被收复的那天,百姓们夹道欢迎入城驻扎的官兵,鞭炮连天响,大伙儿都喜气洋洋,跟过大年似的。
然而,还躲在百香谷里的刘桂香他们却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