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领着两个得力的庄户在洞口守着,过了这么大半年,洞口杂草重生,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而且因为洞口太狭窄,只容一人出入,大伙儿都只能轻装上阵,一个一个排队进去。
前头由北狼带着几个庄户开路,春喜和燕子一前一后护着刘桂香走在队伍中间,留下猎鹰、春来和另几个信得过的庄户管事断后。
山缝很狭长,又是暗夜,大伙儿只能摸索着慢慢前进,也不知过了多久,总算看到了一丝闪烁的火光,道路也宽敞了一些,大家走起来顺畅许多,没那么逼仄了。
七拐八拐地出了通道,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地,不远处,隐隐约约可见大片的百香果林还好好地伫立在那儿,而空气温暖湿润,完全没有外边那般寒冷,当真是如同春日一般。
刘桂香更加宽心了,想来当初决定来这儿还是选对了,虽说这里从此就不再是独属于她一人的,但能够帮助大家躲避战乱,还是很值得。
乡亲们这会儿见到这如神仙谷一般的地方,个个都看直了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当初刘桂香说这里是一处如桃花源一般的秘境,大伙儿还当是什么隐蔽的山洞罢了,没想到竟是如此开阔!
且这里全然与外面不同,不冷不热,气候很是宜人,又花香馥郁,空气清新,让人嗅一口就忍不住心情大好。
此时已近寅时末,大伙儿赶了几十里路也乏了,便各自翻出被子用物,一家子靠在一处席地而卧,盼着天亮了再重整家园。
刘桂香也困乏得不行,春喜和燕子把被褥铺在北狼和猎鹰砍来的干树枝上,谈不上舒服,但勉强是个安身之处,刘桂香躺上去没多久就睡熟了。
春喜担心有蚊虫,按着刘桂香的吩咐,在身旁堆了小小的篝火,扔了些干艾草进去烧,不多时,四周就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倒是助眠。
等天亮了,大伙儿就都睁开眼,起身四散开来,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男子们就砍了树、剥了皮,用火燎一下,开始搭棚架梁,女人们则用枯草编草席,帮着男人们挖土拓坯,砌土灶,煮米粥做早饭,孩子们则帮着浆洗衣物、挑水,打下手。
刘桂香醒来的时候,就闻见一股浓浓的粥香,肚子便忍不住咕噜噜响了起来。
她扶着肚子起身,正要招春喜过来,就瞧见王婶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过来了。
“少夫人醒了,来,喝点热粥垫垫肚子。”王婶子笑眯眯的,瞧上去分外高兴,她往身后努了努嘴,满脸都是感激,“少夫人说的没错,这里可真是一处神仙洞府,乡亲们刚进来那会儿还不敢相信,这会儿天光大亮,瞧见里头的光景,都乐得合不拢嘴。”
刘桂香也忍不住笑了,“大伙儿喜欢就好。这原就是我采摘果子的秘境,如今能让大家安身,躲避战乱,也算是用到了实处。”
抬着石砖路过的一个妇人听了这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可不是吗?少夫人真真就是神仙派来的使者,要不是少夫人,我们哪知道这么好的地方来安营扎寨,怕是迟早要遭了兵祸。”
一听到这话,大伙儿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满满都是对刘桂香的感谢,倒是把刘桂香夸赞得脸红。
她不过一时善念,却成了大伙儿嘴里的保命菩萨,真是无奈又好笑。
正说笑着,她突然瞥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不知何时起了几个窝棚,就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建的?”
春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抿唇一笑,应道:“那是大伙儿刚起的屋子,说是要让您住的舒坦些,所以才齐心协力以最快的速度垒好的,因为没瓦,只能四处寻了些枯枝树皮搭屋顶,少夫人可是不喜欢?”
刘桂香忙不迭地摇头,“没有没有,我很喜欢!可是大伙儿怎么这么快就……”
“众人拾柴火焰高呀!”燕子抱着一床崭新的褥子过来,一边把褥子垫在刘桂香身后,一边快嘴地应了。
大伙儿都笑了起来,纷纷点头。
只春喜轻轻点了一下燕子的鼻尖,嗔道:“你呀,就是嘴快。不过说的也没错,众人拾柴火焰高,不过起两间屋子,有这么多人一起,自然是要快很多。”
“是啊是啊,少夫人,您且候着,我们这就把屋子再拾掇一下,您就能进去歇息了。”
大伙儿纷纷应和,手上的活计却半点没耽误。
刘桂香看了很高兴,一下也没了睡意,吃完了粥,就起来帮着大家一起收拾。
毕竟是匆忙搭起的屋子,大伙儿就只给她起了两间,其他人家则用树枝随便搭了简易的草窝棚,但远远望去,草木繁盛,草屋一顶顶,倒是颇有野趣,同《桃花源记》中描述的风光相差无几。
不过大伙儿一瞧见她挺着大肚子还过来帮忙,都是赶紧撵人,生怕磕着碰着她。
刘桂香知道大伙儿是为了她好,可到底闲着无聊,干脆就在临时厨房里,坐在凳子上帮忙做点小活计,不让自己空闲下来,也不至于累着自己。
大伙儿见她这般,便也随了她。
花花在各处窜来窜去,很有几分人来疯的架势,惹得淘气小子们不时跟在它身后跑动,欢声笑语,给整个山谷平添了几分生机。
众人都忍不住嘴角挂了笑,搭房子的搭房子,开垦荒地的开垦荒地,另有许多后生跟了猎鹰和北狼把洞口封了大半,做得更加隐蔽些,并且日夜派人把手,禁止任何人出入。
外头入谷的洞口也堆上石头封起来,除非特殊必要,绝不搬动,如此一来,就算是外面的人察觉到了这儿也进不来,而谷中的人也不能出去,免得招惹外头的人瞩目,引来祸患。
不过,如今在山谷里的都是些忠厚老实的乡亲,入谷之前就发了誓,谁若是为大伙儿惹来祸患,就要被所有人厌弃。
在这样的乱世,没了乡亲互为臂膀、互相帮衬,那简直就是羊入狼群,难以活命,因此大家都不敢乱起誓的。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刘桂香还是同溪山村村长一起制定了惩罚措施,强调众人的安危高于一切,甚至出了状况该如何应对,都有一套详细的办法。
大伙儿都毫无异议,分工明确,同心协力一起把自己暂避的家园建设好,毕竟不知道以后要在这里住多久,兴许三五个月,也兴许七八年。
谷中气候宜人,水草丰美,倒是挺适合养些鸡鸭牛羊。
等大家的房子都起了,就把先前赶进来的家禽家畜都放出来,还要开几块菜园,过些时日出去打探消息,若是长住,还打算开垦田地种庄稼。
刘桂香依靠在草屋门前,看着大家忙里忙外,热火朝天的,根本没人躲懒,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这里虽然只是暂时躲避战乱的地方,可大家都很认真布置经营着,没有半点儿糊弄。
只是这里到底不是全封闭,山谷上空还有一块对着天空,除非仔细探看,否则不容易被发现,但只要有心人发现此处出现炊烟,即便一时没找到入谷的路,可迟早也会找进来的。
所以刘桂香嘱咐大伙儿尽量天黑再做饭,而且最好把一整日的都做好,多做些馒头饼子这种不怕腐坏又顶饿的干粮。
猎鹰和北狼轮流带村里的年轻汉子四处巡逻,力保不出现任何死角。
等大伙儿都安顿好了,刘桂香才偷偷让猎鹰想办法递消息出去给慕容瀚,免得他担心。
说起慕容瀚,刘桂香就忍不住鼻尖泛酸,如此想来,她都有小半年没见着他了,晚春的时候他就离开了,到如今他们的孩子都快要出生了。
刘桂香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轻轻抚摸,低声安慰道:“宝宝,你别怪爹爹,他是去做正事了,实在万不得已才撇下咱们娘俩的,等你出生就能看到他了,咱们不着急啊。”
说完,刘桂香觉得自己也被安慰了,心里的郁闷散了一些。
“少夫人!”
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她循声看去,却见赵虎媳妇儿手里捧着个簸箩过来了。
待她走近了,刘桂香才看清簸箩里放了好些针线和剪子,燕子在后头抱着布匹跟过来。
刘桂香不解地问:“嫂子,这是要做什么?”
赵虎媳妇儿捏着针线笑道:“夫人,我的活计忙完了,打算给您肚里的小少爷缝几件小衣衫。燕子说您不会女红,我帮您做。”
说罢,赵虎媳妇儿就找了个树墩子坐下,让燕子搬张小桌来放东西,然后拿起一些已经裁好的布料凑到刘桂香跟前。
“喏,少夫人您瞧,我都裁剪好了,只要把边缝得细密就成,很简单的。”
看着赵虎媳妇儿手里捧的小小衣衫,刘桂香有些头大,她先前也尝试过自己给孩子做衣衫,结果惨不忍睹,后来还是春喜及时补救,才没白白浪费了好布料。
她尴尬的摇头,应道:“嫂子,我还是不动手了,我是真学不会,看见针线就头疼。再说,我也不知道孩子要穿些什么啊,包屁衣还是开裆裤?”
赵虎媳妇儿惊讶道:“您不做那孩子穿啥?而且包屁衣是什么?是衣裤连一起吗?那怎么给孩子换尿布啊?我瞧着您肚子大的,没多久就要生了,得赶紧准备起来才是。”
她这一说,倒是让刘桂香有些脸红,于是干咳两声,讪笑道:“衣裳倒是不缺,先前春喜帮我做了几身,还有小棉袄和小被子什么的,都齐全了。”
赵虎媳妇儿也是笑,“幸好还有春喜,否则少夫人可真是要让小少爷光着屁股长大了。那一会儿我看看还缺些什么,大伙儿如今都圈在这里住着,也没什么大活计,趁着天光好,若是缺了什么,随手就缝出来了。”
这时春喜端了一小盘点心过来,听到这话就开口给主子解围,“那就多谢嫂子了,我家少夫人虽不懂那些个针线活计,但经商是把好手,而且咱们农庄几乎都是少夫人操持,庄主出门前也没管什么,所以说啊……”
春喜给赵虎媳妇儿倒了一碗水,又站到刘桂香身后替给她捏肩,这才又慢慢说道:“这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正如我家少夫人,她只需发号施令,打理好农庄就行了。这些小活计,自然有我呢。让我去打理农庄,怕是能把大伙儿都饿死,我可做不来,您说是吧?”
春喜嘴巴快,说话就抓理,听得赵虎媳妇儿很是尴尬,讪笑着应了一声,末了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兀自找了个由头就抱着簸箩走了。
倒是燕子,这半晌也明白自己方才哪里不对了,红着脸说道:“少夫人,我……我方才没反应过来……”
春喜狠狠瞪了她一眼,“平日就你话多,可该说的时候你又不说了,要你有什么用处?”
燕子低了头,老老实实地被训。
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谁也不是天生就带着一颗七巧玲珑心,刘桂香倒是没责怪燕子不知道护主,随便扯了件事,撵她去忙了。
春喜瞥见燕子走远了,这才略有些不悦地低声嘀咕,“燕子以后还是要多嘱咐她几句,听着赵虎媳妇儿说话不着调,也不知道拦着些。”
刘桂香喝一口水,慢慢掰了点心吃,微眯起双眸看远处的风景,随口道:“燕子年纪小,人也单纯,许是没想那么多,不怪她。赵虎媳妇儿也不见得就带了恶意,许是听别人说了几句,顺口就拿出来应和。”
闻言,春喜就恼了,“谁这么不要脸,私下说您坏话,不会做女红怎么了?谁还事事都会啊。再说了,您是救命的活菩萨,她们不过是会裁剪个衣衫,关键时刻,是您能救命,还是她们的手艺会救命啊?”
刘桂香被这话逗得呛了茶水,咳嗽了好一会儿才顺了气,忍笑说道:“你这丫头,外人说说就罢了,怎么你也当真了?什么救命菩萨不菩萨的,不过是尽自己一点心罢了。”
“哼,不管您认不认,总归是您救了他们!”春喜愤愤不平地噘着嘴,越想就越觉得恼火,这安生日子还没过两日呢,就有人找上门笑话少夫人了,以后若是日子长了,还指不定做出些什么事呢!
明明进谷之前都仔细筛选了一遍,大伙儿不说都是憨厚善良的脾气,起码也没人是那种喜好抢风头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春喜心里起疑,伺候着刘桂香午睡之后,她就悄悄去了小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