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作家列表 -> -> 孕妻藏福窝(上)
加入收藏 - 返回作品目录

孕妻藏福窝(上) 第五章 千两卖瓷簪(1)

  洗过澡后,阿书没回屋里,反倒来到未秧床边,悄悄上床在她身边躺下,看着她熟睡的容颜,心分外安宁。

  她不算美丽,她的五官只是温婉而已,偏偏这样的长相吸引了他的心,让他在扰攘的世界里感到平静。

  他想摸她,却又怕把她吵醒,只能抬高手指,顺着她的五官线条在空中轻划。

  他也累了,缓缓闭上双眼,他的梦里有她、有他,她做了很多糖,满桌满柜满屋子通通是糖,红的、黄的、橘的各种漂亮的颜色吸引他的视线,他被淹没在糖堆里,连眼睛皮肤都沁甜了。

  他说:「我怕苦。」

  她说:「我为你做一辈子糖。」

  他说:「做出承诺就不能轻易松手。」

  她说:「如果松手的是你呢?」

  一句话问得他心慌,如果松手的是他呢?他没心没肺、没有感情,他不懂得爱只会恨,他是个坏蛋,是个糟透了的男人,这么坏的他有什么资格留住她?

  闪光亮起,浅眠的他猛然睁开眼皮。

  看向窗外,下一刻震天惊雷响起,未秧皱起眉心,下意识蜷缩身体,轰雷再起,这次她被吓醒,空茫的大眼睛盛满恐惧,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直到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黑得扎人心的眼睛,刹那间她彷佛掉进去了,掉进深不可见底的潭水里……

  没经过她的同意,阿书擅自将她捞进怀里。

  他的体温濡染上她的身体,不属于她的心跳声在耳际响起,慌张却又踏实。渐渐地她放松了,不再害怕……即使又是两道闪电划过天际,即使震人耳膜的雷声再度响起。

  在他宽阔的怀抱中,她找不到陌生感,只觉得安全、熨贴,恐惧被他慑人的气息驱逐。

  很久很久,久到意识终于清明,久到她发现这样的依偎不对劲,缓缓抬起头看他。她问:「你怎么会在我屋里?」

  噎住,对于噎他,她很有本领。

  「你作恶梦了,我被你的叫声喊来。」

  有吗?她不记得自己作恶梦呀。

  「我喊得很大声?」大到足以把他从梦中惊醒?

  「我习武,耳朵敏锐。」打定主意不让她往下问,他说:「你怕打雷?」

  「对,怕极了。」

  「为什么?」

  缓慢吐气,也许是打雷的天候让她分外虚弱,也许是他的怀抱温暖得让人卸下防备,连对齐褚都不谈私事的她,想要对他说话。

  「我们家有个强势的李嬷嬷,她的地位远远超过我娘。」

  「这么厉害的下人?鲜少听过。」

  「匪夷所思吗?应该是因为我爹不喜欢我娘吧,娘虽为正室夫人却不曾执掌中馈,父亲将后院大小事都交给李嬷嬷,听说她打小就伺候父亲,深得父亲信任。」

  「再信任也就是个奴才。」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被修理过,就明白事实不是这样。」

  「被一个奴才修理?」眼瞳冒火,他想修理奴才了!

  「对啊,我见父亲对李婶婶比对娘还好,生气坏了,在发现宫里赏赐的锦缎,母亲碰不得却穿在她身上时,我怒极,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懂尊卑、奴大欺主。当下李嬷嬷没有发作,只是阴恻恻地对我笑着,然后没过几天我就受到惩罚了。」

  「她敢?」

  「对,她就是敢。舅妈生产,母亲回娘家照看,因为不知道会等多久,又怕我年纪小添乱,于是没带上我。」

  「李嬷嬷见娘离府,立刻将我住的院子落锁,吩咐丫头不许让我进屋,我只能待在院子,哪里都去不了,没得吃、没得喝,被太阳晒得几乎脱皮。」

  「谁知道下午突然雷声隆隆做响,雨水啪地倾盆而下,我被浇得全湿透,又冷又害怕,我哭着喊着不断拍门,求丫头放我进去,但是我在门外哭,她们在门里哭,她们不敢开门,怕被李嬷嬷打杀,满府上下没有人不怕李嬷嬷。

  「我无处可躲,只能躲在树底下,谁知一道惊雷劈下,大树生生被拦腰劈断,我被死死压在树干下,喘不过气,仰望天空,看着闪电一阵接着一阵。我很痛,疼痛钻进骨子里,我尝到死亡的味道。」

  「后来呢?」

  「母女连心吧,母亲在产房外越等越心慌,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匆匆返家。幸好母亲及时出现,否则我大概就会死了吧。」

  「我的肋骨裂开,又受风寒,大半年才养好。好不容易能下床,我立刻跑到父亲跟前告状,可你知道父亲是怎么说的吗?他半句都没提到李嬷嬷,只让我以后别再顽劣。」

  「天哪,我居然是因为顽劣才生的病?我不甘心,指控李嬷嬷的恶毒,父亲一巴掌拍下来,怒吼,『恶毒的是你,院子里的丫头因为你被打杀,四条人命都该算在你头上。』」

  「那天没下雨,我却感觉心凉透了,父亲无情的指控让我觉得自己是坏蛋,是罪恶源头。我慌慌张张离开父亲的书房,却碰到迎面而来的李嬷嬷,她弯下腰掐着我的脸狠狠扭转,钻心的疼,但比起她目光中的凌厉,那疼竟然算不得什么。有人说我早慧,如果是真的,大概是被权威的李嬷嬷和冷漠的父亲给合力训练出来的。」

  「那时你多大?」

  「四岁,之后我明白李嬷嬷堪比天神,我再也不敢看她,更不敢对上她,并且在那以后,每逢雷雨天我就会想起那天,重新复习一次濒死的感觉。」

  说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子,她需要更多安全感、更多庇荫。

  他感受到她的恐惧,拥紧她,用棉被将她裹起,裹出一方温暖园地。「谁说你早慧?」

  是……她倾心的男人。那时她多大?十岁吧,背着父亲,她走到卓离跟前,扯扯他的衣袖,认真问:「卓哥哥,难道你看不出来,父亲对你的好是敷衍、演戏?你不需要崇拜他的。」

  她以为他会同意她,或者破口大骂,说她诋毁他心目中的英雄。

  没想到卓离只是淡淡看她,什么话都没说,许久后吐了气,回答。「早慧不是好事。」

  当时傻,不懂意思,直到后来的后来,方才明白真正早慧的是卓离,父亲的戏演得不如卓离,所以最后父亲输掉性命,而他赢得一世顺利。

  她一直没回答,他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她突然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他救她一命,她已然偿还不起,她不懂他为什么非要留下,非要当她的丈夫,非要处处帮扶?他不欠她的。

  他用力吸气、胸口膨胀,窝在他胸前的她明明白白感受到了。

  她在等他的答案,他迟迟不说话,直到她数着他的呼吸,数着数着眼睛眯起又想睡了,才听见他悠悠地说出,「我已经很久没有亲人了。」

  神智回归,思绪重新清晰。

  他要的是亲人?即使是假妻子、假儿子也没关系?

  半晌,她拉出笑意,原来啊……他被孤独追得无处可去,只求一点点的关注在意,一丝丝的家庭温馨。

  是,他说过的——不想一个人踽踽独行。

  同样的话说两次,那就一定是真的了吧,行,亲情她给得起。

  「除娘以外我也没别的亲人,等明年我们一起回京城,我把娘分给你。」

  「为什么要等明年?」

  「因为明年『他』娶妻后,我就能不再痴心妄想,彻底断却念想。」

  「他……」娶回妻子?眉头迅速锁紧。

  「嗯,他……」那个她每天都提醒自己不要回想,却总是一个不小心就想起的男人,那个以为经过两世早该淡忘却始终牢记的男人。

  他不再问了,只是拍她肩背的动作越发轻柔。

  荷包有点粗糙,是临时缝的,本打算昨晚吃过饭后就做,没想到头一沾枕就睡得人事不知。

  早膳是昨天没喝的鸡汤,熬得很浓稠,怕她喝不下去,他把上头的油给撇了,这要是放在别人家里,肯定要骂一句败家子真浪费,可他浪费得理所当然。

  他说:「再好的东西咽不下去,都是白瞎。」

  吃过饭后,他出门借牛车,她开始缝荷包,然后往里头填装棒棒糖,棒棒糖是她突发奇想做出来的,因为看见「他」叼着糖葫芦的可爱模样,于是往后做糖果时老喜欢往里头插竹签。

  「准备好了吗?」阿书进厨房,身上背着包袱,里面有挑选出来的五组禁步和簪子。看见未秧正在装糖果,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了。」她走上前,往他腰间系上荷包。经过昨晚,她认了,认下他这个亲人。

  他朝她伸手,没有犹豫,她把手心交出去。

  他拉着她,小心翼翼地送上牛车。

  「李伯,慢一点,我们不赶时间。」阿书特地交代两句。

  今天李婶和两个孙子也要一起进城,他们坐在牛车一角,看着阿书小心谨慎的模样,乐呵呵笑着,频频说:「好,这样好,女人一辈子图什么,就是这么个知冷知热、懂得疼人的夫婿。」

  李婶的话惹出未秧满脸通红。

  没想阿书顺理成章,对着两个小孙子说:「听见没?祖母的话得牢记,懂得疼媳妇的才是好男人,只有那没出息的才会对媳妇大呼小叫、动手动脚。」

  听他这么说,李伯李婶哈哈大笑,两个小孙子似懂非懂地看看大人,阿书从荷包里拿出棒棒糖分给他们一人一根,自己也打开一根塞进嘴里。

  小孙子学着他的动作,拆开油纸吃糖,甜蜜滋味入了口,也跟着大人笑。

  「好吃不?我媳妇做的。」

  大孙子点头。「我也要娶个会做糖的媳妇,天天疼媳妇儿。」

  李婶觉得有趣,问小孙子,「哥哥要娶会做糖的媳妇儿,你呢?」

  小孙子舔一口糖果,机灵一笑,指着未秧的肚子。「我要娶妹妹。」

  娘亲会做糖,女儿肯定也会。

  阿书挤了鼻子,朝他伸手。「敢觊觎我闺女,把糖还我。」

  小孙子急得把糖藏到身后。

  众人哈哈大笑,未秧却羞得不知要往哪儿躲。

  李婶跳出来救场,道:「不行,姨姨肚子里的是弟弟,当不了你媳妇。」

  阿书认真听了,问:「李婶怎么知道?」

  「魏娘子的肚子尖尖的,一看就知道是儿子,更别说前几个月阿褚满村子找人买腌梅、酸橘子一筐筐往家里带,酸儿辣女,肯定是儿子。」

  「原来是这样?」阿书呵呵大笑,揉一把小孙子的头,又从荷包里抓出两根糖果。「娶不了我家闺女,补偿你们的。」

  未秧瞄他一眼,说得好像真是亲爹爹似的,看他那副乐呵劲儿,不过……他肯定会是个好爹爹吧!

  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进了纪州城,当然多数时候是阿书在说、一堆人在笑,「他」也爱笑,只不过笑容里掺杂太多演技,而阿书笑容真心诚意。

  牛车在传世楼停下,阿书让李伯办好事后直接回柳木村,不必等他们,说要买很多东西,会雇马车回去。

  未秧不知道他要买什么,但他说了她便同意,以夫为尊、男人是天嘛。

  走进传世楼,凌掌柜正背对着门和几个客人聊天。

  「再过两天铺子没粮食可卖,到时我们约着一起到老凌这里晃吧。」

  「怎会没粮食?没听说欠收啊。」

  「南部大旱,收成只剩三成,朝廷打算在咱们这里征粮,郑老头消息灵通,个把月前把城里的粮铺全搜刮一遍,打算一部分加三成卖给朝廷,一部分等着翻涨数倍后拿出来大赚一笔。」

  郑老头是做粮食买卖的,附近几个州县都有粮铺,每次光是靠旱涝天灾倒买倒卖粮食就能赚得钵满盆溢,名声不好却结交满天下,人人都想往他身上沾点利益。

  「你听谁说的?」

  「郑老头的大舅爷,那人嘴巴大,但哪次他透出来的事情没成真?」

  「可朝廷征粮的消息这两天才传出来,连公告都还没有贴,他能提早一个月知道?」

  「郑老头朝中有人啊,想想看,他这人锚铢必较,和他做生意都得被刮下一层皮,谁乐意和他交易,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赚到那么多身家,凭的是啥?不就是朝中有人消息灵通。」

  「发这种国难财好吗?」

  「好不好不知道,可他富得流油,年纪一大把还有女人乐意上门当妾,更别说他那三个儿子,一个个脑满肠肥,可身边的女人多到谗死你。」

  「没粮可卖,不知有多少人得饿肚子。」

  「能怎么办?郑老头就是要这么搞。」

  「那可糟了,秋粮刚收,缴过税后,今年的粮价好,多数农民只留下一点点,大部分都卖掉了,听说北边今年丰收,正打算下个月以贱价买粮。」未秧低声说。

  这件事未秧听王奶奶说了一嘴,为此她也放下心,没往家里堆粮,谁晓得粮价之所以比往年好,竟是有人炒作?

  「别担心,看我的。」阿书大步往里走,哈哈笑道:「看来郑老头这回注定要血本无归,说不得连命都得赔上。」

  听见声音,众人转身,目光对上身量高大的阿书。「小兄弟,这话怎么说?」

  「南边大旱是事实,不过皇上已经下令从渝州调粮。」

  「渝州比咱这里更远,皇上怎会舍近求远?」

  「这话没错,但渝州取道襄州,路程不会与咱们这里差太多,顶多是三两天的功夫。再说了,渝州今年大丰收,粮价低贱,从渝州买粮能省下十几万两,重点是渝州汪诚汪老先生大义,知道南方旱情,主动捐三万石粮米,有免费的粮食,朝廷干么大开国库?新帝登基正打算大展拳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汪诚是北方粮草大户,郑老头与人家比实力,输得不是一星半点。

  「竟有这种事?郑老没得到消息?他不是朝中有人?」

  「许是那人已经被抓,朝廷正打算拿他钓出发国难财的硕鼠。」

  「那只要郑老头没动作,就不会被抓了吧?」

  「难说,倘若知府查抄各地粮仓……除非他有本事把粮食全吞了,否则早晚人赃俱获,想发财也得有命享。你们别急,等着看吧,等查抄的粮草官仓装不下,百姓就能分到免费米粮。」

  听到这里,众人心脏一突一突跳个不停,越想越心慌,前一刻还在似假似真地抱怨自家存粮太少,现在后怕了,怕存粮太多,被当成踩着难民头颅致富的奸商。

  「这消息是真是假?小兄弟不会是随口胡说的吧?」

  一笑,阿书信心满满。「等等吧,也就这几日光景,汪老先生很快就会往南方运粮草,若你们当中有人和郑老头一样,就赶紧抛售,宁可赔点银子,总好过把命赔上。」

  看着他的笃定,有人慌了,赶紧告辞后往外走,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离开。

  未秧不知他哪来的底气说谎话,朝廷大事哪是他们可以置喙的?





Copyright © 言情小说 2026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本站收录小说的是网友上传!本站的所有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执行时间 0.0397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