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晚上,杜仙儿就先移到了主院旁的菊院居住。天还没亮,刘嬷嬷已经唤醒了她,一脸喜意地与喜鹊服侍她洗浴,然后在她全身细细地揉了一层宫中来的润肤膏,清淡梅花味儿。
然后两人替她穿上了层层迭迭的喜服,因着南宫毅是二品武官,她的喜服自也是二品命妇礼服的形式,云霞翟纹的霞帔,层层迭迭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不过她甘之如饴。
一直到天微微亮,柳氏与赵芳领着全福人来替杜仙儿梳妆,柳氏笑脸迎人格外的和蔼,彷佛真是一位慈母。
赵芳是来盯着柳氏,免得她临时出什么么蛾子。那全福人则是南宫毅请来镇压柳氏的,正是镇国公家的邢夫人。她为人圆滑,和和气气的笑着赞美新娘美貌,柳氏也笑着寒暄,赵芳更是笑逐颜开,气氛相当好。
邢夫人不由心忖要不是知道柳氏的真面目,当真会被这慈眉善目给骗过。不过赵芳倒是个好的,对杜仙儿的关怀真心实意,以前倒不知陈御史的夫人如此灵透,想来以后可以多亲近。
开脸之后戴上缀有五副珠翟的凤冠,盖上盖头,便等着男方前来迎娶了。离迎娶时间还早,柳氏欲请赵芳及邢夫人至外头用茶休息,留杜仙儿及刘嬷嬷、喜鹊在房里等。两个长辈自然应了,外头都还有自己熟识的亲友需要招呼,光靠柳氏是靠不住的。
只是在临走之前,邢夫人轻轻握了下杜仙儿的手,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细声道:“一切有阿毅在,你放心。”
杜仙儿也回握了回去,表示她知道了,盖头下绽出一抹春花般的笑。
最后,屋子里便剩下杜仙儿主仆三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外头闹哄哄的,喜鹊笑道:“可是将军来迎娶了?”
杜仙儿却是清冷地开口道:“时辰还差得远。将军傍晚方至,现在才过午时,肯定有什么事,劳烦嬷嬷出去看看。”
刘嬷嬷也觉不对劲,想出去探探怎么回事,但才开了个门,不知和外面的人说了什么,很快又退了回来。
“姑娘,外面的人说时辰未到,不让我们出去。”刘嬷嬷极力让脸色不那么难看。
“这是什么意思?”喜鹊不明白了,现在软禁她们意义何在?没几个时辰之后姑娘就要出门子了啊!
“静观其变吧。”杜仙儿却很是笃定,一点担忧的心情都没有。
她知道外头喧闹肯定是柳氏作了什么妖,不过有赵芳与邢夫人在,掀不起什么风浪。她更相信南宫毅会扫平一切邪魔歪道,像个英雄般将她带出清平伯府。
这一等,就近两个时辰,直到鞭炮声由远而近响起,外头又热闹了起来,房中三人才再次露出笑容。
“这回,肯定是将军来了!”
喜鹊才说完,果然外面就传来媒婆的声音,一连串吉祥话提醒新娘该出门了。
刘嬷嬷与喜鹊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杜仙儿搀扶出去,因杜仙儿没有兄长,赵芳是杜仙儿唯一的母族亲人,所以便由她的长子背起杜仙儿,一路送到了花轿之前。
然后,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握住了杜仙儿的手,她展颜一笑,知道是他来了。
南宫毅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进了花轿中,轿帘一放,劈里啪啦的鞭炮声立即响起,杜仙儿只觉轿身一歪,她连忙扶住两旁,之后好不容易花轿恢复平衡,才缓缓前行。
她突然啼笑皆非的想,如果这一下也是柳氏弄的鬼,未免太过无趣了,枉费她等了这么久。
花轿摇摇晃晃的来到了南宫将军府,又是那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扶下花轿,接着过门、拜堂,送入洞房,没有出一点差错,一切都顺利的令杜仙儿有些狐疑。
都到这个阶段了,这桩婚事应该不会再有差池,但她好想知道南宫毅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柳氏的阴谋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不一会儿,喜房进来了一行人,都是来看新郎揭盖头的。喜娘引领新人坐帐、撒帐,然后南宫毅执着秤杆,揭起了杜仙儿的盖头。
“哇……”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见到新娘如花似玉的容貌,皆是一阵惊叹。
南宫毅亦是被她难得的浓艳喜妆给惊艳得移不开眼,恨不得就留在这喜房之内。只不过外头还有喜宴等着他,过了合卺礼后,他只能依依不舍的被人拉了出去,留杜仙儿一脸好笑的在喜房之内等着。
其实按礼俗来说,这些仪式该是等宴席结束再进行,然而这代表新娘需顶着沉重的凤冠,穿着厚实的喜服,端坐在床上一、两个时辰。
南宫毅知道杜仙儿在清平伯府候嫁时肯定折腾了一整天,才不会让她受更多苦,因此早早就将礼俗完成,她也能轻便些。
待他离开后,刘嬷嬷与喜鹊进了门,服侍她梳洗,换上正红色的中衣及衫裙,复杂的发式也梳开挽成髻,再等她吃了点东西,两人又退了出去,剩杜仙儿一个人在房内。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能真正的喘口气,回想今天一整日如梦般的经历。
然而越接近喜宴结束的时间,杜仙儿却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她知道等会儿定会发生什么,但确切怎么洞房,她仍有些懵懂。她与南宫毅之间已然很是亲密,却从没有太过出格,对于床笫之间的无知,她是喜悦交杂着恐惧,心儿怦怦跳着无法平息。
不知等了多久,喜房外传来了几道脚步声,让杜仙儿气都闭了起来。不多时,南宫毅那低沉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娘,我成亲了。”他说。
而后,黄氏轻笑了一声,“你这傻儿子莫非是喝多了?”
“娘,我真的成亲了!”南宫毅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毫不掩饰地带着欢欣。“我好高兴啊!我成亲了!我娶到仙儿了!”
在他的喜悦之中,杜仙儿就听到外头黄氏突然尖叫一声,吓得她连忙冲到门边,悄悄拉开一些儿,就着门缝外往一瞧——
只见南宫毅乐不可支抱起黄氏直转圈,惹得黄氏在他身上一阵好打。
“行了!知道你很高兴,还不快把我放下来,老娘都被你转晕了啊……”
杜仙儿忍俊不禁,悄悄关门坐回床沿,一阵浓浓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是她的夫君,她的良人,带着一身天真烂漫,喜悦纯然的娶她入门了!
过了一会儿,外头笑闹声停止了,南宫毅打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娇娘子一身大红衣裙,端正的坐在床沿,美丽的大眼含笑,安静恬适。
明明规规矩矩,但在他眼中就是有种妖娆的风流。
他的心神不由一荡,浑身燥热起来,每每见到她,他的理智都要被考验一次。
深吸了几口寒气,让身体冷静些,南宫毅才关上房门,放柔了表情,玉树临风地走进燃着炭盆的融融春色之中。
“我都听到了。”待他行近,杜仙儿突然说道,笑意在她眼中碎成了欢快的星芒。“刚才,外面。”
“嗯?”南宫毅挑了挑眉,当即领悟她在说什么。
“所以你还装模作样?”方才在外头差点没转晕了他老娘,可不是这般深情款款温柔尔雅的。
“你不也是?”因她调笑,他的确装不下去了,但也不相信她会这么乖巧的一直坐在床沿等他。
两人瞪着眼睛互瞧,最后同时笑了起来,南宫毅笑得坐倒在床上,杜仙儿顺势滚到他怀中,笑嚷着要他揉肚子。
终于笑声暂歇,杜仙儿才忍不住提出她好奇了一整天的事。“快些告诉我今天迎亲时发生什么事了?柳氏到底干了什么?”
说到这个,南宫毅摇头失笑。“我去清平伯府迎娶时,其实在我面前出现了两顶花轿。”
“什么?”杜仙儿不敢相信。
“另一个新娘是杜玉琼。”南宫毅回想着当时若柳氏敢说把杜玉琼让他做小,姊妹一起过门之类的胡话,他肯定将人抓起来扔出去。
想不到柳氏给了他另一套说法。“柳氏当时小声的和我解释,杜玉琼因为坏了名声嫁不出去,她便去求英国公府,让一个庶子纳了杜玉琼做贵妾。因为做妾没得穿喜服,也没有婚礼仪仗,所以她特地让杜玉琼和你同一天出嫁,一起上花轿,想沾沾你的喜气。”
“她真当大家都是傻子,会信她的鬼话?”她啐了一声表达不屑。
南宫毅附和着她的说法。“可不是鬼话吗!她是吃定了时辰未到,我不能揭开盖头确认新娘,才大胆到想在我面前狸猫换太子。原本你坐的花轿是要抬到英国公府的,而杜玉琼坐的花轿却是抬到我这里来。”
杜仙儿越听越觉得离谱,“那你怎么换新娘的?”
“我没换新娘,我只是换了轿夫。”南宫毅想到还觉得好笑。“原本的轿夫收了我的钱还不用办事,自然是乐陶陶的走了,今日抬轿的,可都是劳苦功高的青燕军弟兄们啊!”
“难怪今儿个花轿特别颠,我差点都以为那是柳氏的诡计,想把我撞昏在花轿里。”杜仙儿咯咯笑了起来,又倒在他身上。“柳氏怎么没想到,就算杜玉琼成功的抬到了南宫府,你一揭开盖头发现人不对,不会当场翻脸吗?那她的女儿可惨了。”
“她想到了。”南宫毅对那女人的不择手段当真无语到极点。“她在杜玉琼的花轿里藏了迷魂香,只要在我进新房揭盖头前,杜玉琼取来迷香先在房中点燃,届时进房的人全都被迷倒了,她想干什么还不是随她?”
“所以你偷了她的香?”杜仙儿猜测。
南宫毅摇摇头,轻咳了两声,不太想承认自己的坏心眼,“我点了她的香。”
点了她的香?可是香不是藏在花轿里?
也就是说,杜玉琼很可能是坐在燃着迷香的轿中,一路迷迷糊糊的被抬到英国公府去……
杜仙儿恍然大悟,笑指他坏,南宫毅作势要咬她玉葱般的纤细长指,惹她笑得气喘吁吁,艳若桃李,他的眸色瞬间变得幽深。
“洞房花烛夜,娘子可还要浪费时间讨论那些不相干的人?”
笑声停了,佳人妙目微敛,正待要说什么,笑意突然被一记迫切而急骤的吻锁住。
这个吻没了过去的克制,南宫毅只觉得自己等了太久太久了。成亲的前一夜,他回想着两人相识的过往,突然庆幸自己不是不通情理,她也并非个性执拗,否则不管是他父母在她面前贬低杜仙儿,甚或她扮成赵娴被揭发后那一场争执,换了别人八成都会落得一个劳燕分飞的下场。
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他怀中,或许从她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顶着半张大黑脸却还能博得他的好感,就证明了两人天生契合,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所以他高兴,他忘情,他欢喜欲狂,只有深深的吻她,彻底拥有她的一切,才能发泄这种情绪于万一。
他忘了灭喜烛,忘了放床帐,杜仙儿被他吻得神魂颠倒,不知何时红衫褪落,如热烈的战旗展开在雪白的肌肤上,激情诱人,勾着他化为一道热火,顺着吻烧灼她的全身。春寒未退,他的汗水却滴落在她丰盈的柔软之上,雪腻酥香。
初经人事的疼痛,终是让杜仙儿的理智拉回了一点儿。她用迷蒙泪眼看着南宫毅,只觉他背后的红帐模糊了,烛火映着他的半边脸,照亮了他对她的痴迷,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深的轮廓。
因此杜仙儿再次沉醉了,她向往的不是那阵欢愉,而是那份归属。
屋外春寒料峭,刘嬷嬷与喜鹊抱着手炉站在了院子避风处,心思却是直向着喜房之内延伸过去。
“嬷嬷!姑爷究竟成不成啊?姑娘怎么老笑?”喜鹊担忧地伸长了脖子觑那贴着喜字的门,但毕竟不敢离得太近,只能站在有点距离的地方偷听。
杜仙儿临上花轿,刘嬷嬷才想起自己忘了教她床笫之事,所以现在两个人呆头鹅似的等在喜房外,也不知道该怎么服侍。
然而过了一会儿,房内笑声停歇,刘嬷嬷屏息听了一会儿,终于面露微笑,拍了一下喜鹊差点拉不回来的后脑杓。
“好了!别傻等了!咱们快去问问到哪里取热水吧……”
***
三朝回门之日,柳氏一早就命人备下午宴,将自己打扮得当,拉着杜明锋坐在正厅等候。
杜明锋虽也在意南宫毅这个女婿,却没有柳氏表现得如此积极,甚至她从昨天脸上就一直挂着笑,看得杜明锋一头雾水。
“原来你这么关心仙儿?”杜明锋自以为是地这么想。
谁关心那傻子呢!柳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温柔地笑了笑。“府里第一次有女儿嫁出去,还是一次两个,妾身当人丈母娘的,难免新鲜。”
“我看玉琼是回不来了,仙儿也不见得会这么早,我还是先回去歇歇。”杜明锋太早被柳氏扰醒,现在还有点困意,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柳氏在南宫府与伯府大喜之日干了什么好事。
当初柳氏向他提到英国公府看上杜玉琼欲纳为庶子妾,选在杜仙儿出嫁同日时,杜明锋并没有意见,听之任之。他虽然平素也疼爱杜玉琼,但那是有限度的,毕竟不是亲生,只要嫁的人别太离谱,他根本不管,遑论英国公府虽然不熟,但沾上点关系说不定以后用得到。
这也是柳氏没有告诉杜明锋她真正计划的原因,杜明锋其实是个自私的人,最爱的只有自己,如果告诉他事实,他害怕南宫府的报复,一定会反对。
但柳氏想的却不同,只要换新娘的事成功,杜玉琼能善用迷药,熬过洞房花烛夜不被发现,清白给了南宫毅,那么她嫁入南宫家就板上钉钉了。
届时就算南宫毅来吵,杜仙儿都抬到别人家去了,事情已无法挽回,杜明锋那样会审时度势的人,即使生气,也必然不得不站在自己这里,替杜玉琼争取正名。
至于英国公府,反正那庶子和以前的杜仙儿一样是个痴儿,纳谁做小妾不都一样?甚至杜仙儿更漂亮,还是嫡女,换了新娘算他嫌了,英国公府就算事后发现,也不会多说什么。
“妾身反而觉得玉琼一定会回来,倒是仙儿就难说了……”柳氏神秘地一笑,昨日南宫府与英国公府都没有任何反应,她认为杜玉琼成功了,说不定还哄住了南宫毅,所以她相当期待今日的回门。
杜明锋并不明白柳氏的意思,正待再问,突然门房前来通传姑爷和姑娘已经到了。柳氏连忙叫人重新泡茶,备下点心,拉着杜明锋就到垂花门去迎接了。
还没走到垂花门,南宫毅已扶着杜仙儿进来。今日杜仙儿穿着一袭银红色蝶戏百花短袄,袖子及衣襬用四合如意纹缀边,霞影纱罗裙,头上结着堕马髻,插戴着全副的东珠头面,看上去艳光四射,却又端庄华贵,就连身为生父的杜明锋,都因女儿难得的艳色而呆了一下。
这是南宫毅特地为杜仙儿选的衣服,华丽而乖张,用意就是要气死柳氏。
果然柳氏一看到来的竟是杜仙儿,而不是她的女儿杜玉琼,惊讶得忘记伪装,口不择言道:“杜仙儿,为什么是你?玉琼呢?”
“杜玉琼去哪里了,我怎么会知道?”杜仙儿好整以暇地反问。“前日是你送她出门的,又不是我。”
“不可能!我明明把你们……”柳氏差点脱口而出,幸好一丝理智尚存,及时打住,没在杜明锋面前泄露自己的阴谋。
可她都开了个头,杜明锋不能装作没听到,他总觉得柳氏与杜仙儿在打什么哑谜,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受并不好,所以他不由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柳氏干笑,她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闹开对自己不利,索性先将此事翻篇,事后再来好好算!“怎么都站在外头说话呢?先进去吧……”
但杜仙儿并没有给她热络的机会,反而冷冰冰地道:“我倒觉得这里挺不错,先把话说清楚,再考虑要不要进去。”
新妇回门,可是要和夫婿一同向父母下跪敬茶的,杜仙儿与南宫毅可不打算跪柳氏,决定在外头就把话说清楚。
“究竟怎么回事?”注意到柳氏的不自在,杜明锋有些不满了,这一个个的都在卖什么关子?
“岳父,我来说吧。”南宫毅站了出来,这也是夫妻在家商讨好的,一来他有威严,说话比较不会被打断或曲解;二来由他做证,柳氏不敢反驳,杜明锋也不敢不相信。
他冷冷的看向柳氏,后者本能的一缩脖子,对方什么都还没开口,已经先露出心虚。
这番做派,自然落在已经很不满的杜明锋眼中,他心忖柳氏这女人该不会又私底下干了什么,惹到南宫毅了吧?
要知道南宫毅可不单是看上去那样平易近人,否则怎会年纪轻轻就成为西北劲旅青燕军的领袖,鞑靼人眼中的杀神?
“成亲当日,杜玉琼与仙儿同时上花轿,但柳氏早已串通好了轿夫,原欲把仙儿抬到英国公府做妾,杜玉琼则抬到南宫府与我拜堂,再用事先备好之迷药将我迷昏,伪装已经圆房。届时她可以用清白已失为由,让我不得不咬牙承认已娶她过门。”南宫毅的话不长,但说得相当清楚。
杜明锋难以置信地瞪着柳氏。“他说的是真的?你真做下那样的蠢事?”
“我……那是个误会……”柳氏只知绝对不能承认,于是拿出了对付杜明锋最好的武器,柔柔弱弱地哭了起来。“妾身怎么可能做下那样的事,南宫将军他……他是怨我先前没好好待仙儿,替仙儿抱不平,就随便拿顶帽子要扣在妾身头上,妾身不服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泪说来就来,连南宫毅与杜仙儿都不由叹服她的演技。
“伯爷你想想,如果妾身真要害仙儿,又怎么会那样积极的为她置办嫁妆……”柳氏哭倒在杜明锋身上,果然让他露出一丝迟疑。
南宫毅却不耐听她哭,直接打断她的话。“因为你早就觊觎赵氏留给仙儿的嫁妆,偏偏岳父大人看得紧,于是你剑走偏锋,想了换新娘这个法子。反正仙儿的嫁妆已经先抬到我南宫府,若是杜玉琼的算计能成,那么她便能顺势接收仙儿的嫁妆,与你分赃,你说是不是啊,柳氏?”
杜明锋听得脸色大变,随即将柳氏一推,她一个不防倒在了地上,姿势还挺美,看起来更可怜了。
“没有,我没有……”柳氏还想狡辩,但南宫毅已经不给她这个机会。
“你不必否认了,那日抬轿的轿夫,已经全数承认你换新娘的事,还有英国公府那里被你买通、与花轿接头的那人,已经被抓了起来,他们全部供出了你。要不是看在岳父的分上,我早将这群人扔到顺天府,你对着顺天府府尹哭看看,看他会不会听你的诡辩。”
柳氏当下哑然,即使还想说些什么,但面对着南宫毅的咄咄逼人、杜仙儿的冷眼旁观,以及杜明锋的失望愤怒,她发现自己再找不到任何借口。
“柳氏!你实在太过分了,竟能做出这种事!”杜明锋气急,“你知不知道就算你成功了,事后将军府或国公府其中一方怪罪,你担得起吗?”
与其说他气的是她自作主张干下坏事,不如说他气的是她得罪了他得罪不起的人,至于杜仙儿与杜玉琼的死活,他根本直接无视了。
杜仙儿无奈地与南宫毅对视一眼,反正父亲不关心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早就习惯。南宫毅只得轻轻的搂了搂她,凡事有他在,杜明锋这个人对她而言,本来就不重要。
柳氏自知逃不过,也聪明的不再辩解,而是按着自己的心口,一副疼痛不堪的样子,一边抱着杜明锋的腿哭求,“伯爷,妾身知道错了……是妾身糊涂,一时被玉琼那孩子蛊惑,才会做下这等傻事。其实妾身也劝过她的啊!幸好……幸好后来没让玉琼得逞,仙儿还是顺利嫁入将军府了……伯爷,你饶了妾身这一遭吧……”
柳氏在杜明锋心中还是有些地位,瞧她这般哭泣,他也挺不得劲,尤其柳氏把责任全推给了杜玉琼,无疑是给自己递了个台阶,于是他为难地看向南宫毅。“这……”
“岳父想原谅她?”南宫毅沉下了脸。
“这不是还没铸成大错吗……”
南宫毅嗤笑。“要按岳父的话,所有犯罪未遂的皆不用罚,那么心存歹意的人也无须隐藏了,我捅你一刀,反正没成功杀死你,可以原谅,是这样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杜明锋难堪地抹了抹脸,心中也暗恨南宫毅不给面子。
南宫毅还真不打算给他面子,他今天来,就是要彻底解决柳氏这个隐患。“况且柳氏犯的错还不只如此。她身为继室却苛待嫡女,仙儿在娘家住的那院子,你以为我没去过吗?那只能说是废墟!更不用说柳氏克扣仙儿的餐食与各种用度,杜玉琼及杜玉瑶口口声声嘲笑仙儿为脏姑娘。
“岳父你可以问问,仙儿在清醒之后,可曾在伯府哪怕吃过一块肉?做过一件衣裳?反倒是柳氏与她两个女儿,日日大鱼大肉,一年四季华服头面还不重样,岳父啊岳父,你对于亲生女儿跟继女的差别对待,真是令小婿大开眼界。”
这话已经酸到天边,也摆明了今天就是要算账。杜明锋的脸色极为难看,犹豫的态度也逐渐动摇,南宫毅见状,又冷冷地添了把火。
“而且除了婚礼换新娘一事,柳氏算计我可不只一次!杜玉琼在我南宫府宴会时做的事我记得很清楚,岳父你觉得呢?”南宫毅直接用自己的权势压迫杜明锋。
杜明锋心头一惊,当下有些冷汗淋漓。是了,他险些忘了南宫毅虽是女婿,但也是将军,身上还领着京营提督的职务,随便哪一样都比他这老翰林强了许多,不是他随意可以敷衍的。
于是他把心一横,看向柳氏的目光也有些冷了。这女人令自己丢了这么大的脸,就算继续留在身边也觉得有些膈应了,于是顺水推舟地道:“既然如此,柳氏身为主母,却苛待嫡女,阴谋算计,送到府外的庵堂去吃斋念佛,忏悔己过吧!”
柳氏直接被拖了下去,一整路又哭又闹,平素的温婉与柔弱全然不见,看得杜明锋更是皱眉。
闹得这么难看,什么回门宴也没人想吃了,南宫毅与杜仙儿直接拜别杜明锋,这个清平伯府,未来无事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至于歪打正着送到英国公府的杜玉琼眼下如何,已经没有人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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