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开封跟在杜仙儿的车队之后回京,他当然知道杜仙儿还没有回清平伯府,想要寻她,唯有来找赵芳。
赵芳这阵子也烦得很,娇滴滴的外甥女去一趟开封后就闷闷不乐,问她是不是事情没办成,偏又不是。回想起杜仙儿是被南宫毅接走,却是自个儿回来,不由得赵芳不多想,这对小儿女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她还没弄清楚这一切,南宫毅却上门了,她一看南宫毅一副颓废萎靡的模样,就大概猜出七七八八,而当南宫毅提出求见“杜仙儿”时,赵芳更笃定了。
直言找杜仙儿而不是赵娴,伪装崩了呗!难怪两个人都古古怪怪的,肯定是吵架了不过这件事很显然错在己方,南宫毅却愿意主动上门,这份诚意令赵芳颇为满意。何况她仍未放弃让南宫毅成为外甥女的乘龙快婿,自不会阻挠,因此她这一关就被南宫毅轻松闯过了。
南宫毅被一婢女带到后院,幸而赵芳没有女儿,否则这地界他还真不敢进。那婢女也识相,敲了敲杜仙儿的房门,说了句表姑娘有客到访,便默默的退下了。
杜仙儿依旧黯然神伤中,没有想太多便应了门,当她亲自将房门打开时,看到门外的人竟是南宫毅,一时也傻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南宫毅更是惊讶,因为眼前的杜仙儿没有任何伪装,素面朝天清清爽爽,却更突显出她姝丽之外的清新及娇柔,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要知道过去出现在他面前的杜仙儿,不是盛妆华服,要不就是虚弱苍白;赵娴更不用说,直接脸黑一半。能够看到如此真实且正常的她,他才觉得过去好一阵子了无生趣的游魂人生,终于回到了现实之中。
“你来做什么?”杜仙儿突然开口,语气并不温柔,反而有些赌气。
听到她这番作态,南宫毅更放下了心,还有些窃喜。
没错!赵娴就是杜仙儿,杜仙儿就是赵娴,而且眼前这一个还是综合了两人的优点,有他最喜欢的性格,还有他意想不到的美貌。
他喜欢的两个女人,合而为一了,能不乐吗?
“我是来向你解释的。”他急着说明,“我父母和你说的……”
杜仙儿却是止住了他的话。“你和我进来。”
她让开身示意他进房,因为她约莫能猜到他要说什么,这院子里随时人来人往,万一他说的话被下人听去,传到姨母耳中就太尴尬了,所以还是两人私底下说开好些。
反正去开封那一趟,两人都共乘一车,甚至同住一房了,眼下也不必太矫情于什么男女大防,姨母应当也是有意放他们独处,否则不会让婢女退去,若无意外她也会算着时间,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干什么坏事。
南宫毅倒没想那么多,她让他进,他就进,反正他心态端正,胸襟磊落。
进到屋内后,杜仙儿并没有请他坐下,反而语气更淡了些。“你可以说了。”
“我是来向你致歉的。”怕她想偏了,南宫毅解释得又快又急。“我父母并不知道赵娴就是杜仙儿,所以才会在你面前嫌弃杜仙儿,但他们其实很喜欢你的!”
杜仙儿幽幽一叹,“令尊令堂其实也没说错,杜仙儿的弱点就是清平伯府,这样的女子并不适合你们将军府……”她其实能理解南宫毅双亲的误会,但这不代表他们的担忧就不是真的,所以先前仍是赵娴时,她才会一再拒绝南宫毅对杜仙儿施予援手啊!
讵料南宫毅听到她的话,却是顿了一下。“这不应该是我来解决的事吗?”
“嗯?”他这不合常理的回答,令杜仙儿一呆。
南宫毅理所当然地道:“清平伯府就是你娘家,这是无可改变了,那只能改变我父母的想法,这一点我有信心,所以这不是我该处理的事吗?”
这……好像是这样没错,杜仙儿当下脑袋有些转不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烦恼了老半天的事情,被他这么一句话解决了?
她不由有些不服气,加上先前被他冷落许久,拒之门外,现在正好一次爆发。“你既如此有气魄,为什么还要躲我?”
若是换了个人,八成不会回应这个有损男人尊严的问题,但南宫毅不同,他原就不是大家族出身,再加上家中在乡下时是母亲当家,他对于男尊女卑没有太多想法,反而因为他坦率朴实的性格,解释这些只是有些难为情,却不困难。
只听他讪讪然地道:“那……那还不是觉得没面子吗?你那样欺瞒我,我气不过,正可以逞逞威风的时候,自己偏又把心仪你的事说了出来,就……就灭了威风,我怎么好意思再站在你面前?”
他说的相当直接,让原本还有些恼羞的杜仙儿险些笑出来。她终于明白,这男人剥去那威风凛凛的将军盔甲,其实内心还是乡下那个纯朴少年。
他始终没有变过,而她喜欢的男人,就是这样的真挚。
她不由娇羞地睨了他一眼。“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思?”
她这一眼险些没让南宫毅的魂飞了,在听出她话中的撒娇意味后,那是真的飞了。
一个糙爷们也不懂什么叫欲语还休,有些事你知我知尽在不言中就好,他竟是没头没脑地直问:“所以你也喜欢我吗?”
杜仙儿噎住,飞到一半的媚眼都差点抽筋,眼下才算是体会到他方才的尴尬,猛地被人这么一问心意,对方还是当事人之一,真的很难说出口。
不过现在可是两人把话说开的关键,这傻子在情事上脑袋不是太好使,杜仙儿不想再让他有产生任何误会的可能,便硬着头皮道:“你这人……你这人都亲过我了,还问这种问题?若不是喜欢,早、早把你打死了!”
“我亲过你?”南宫毅纳闷。
“就……就那回你去清平伯府,帮杜仙儿挡去吏部侍郎家梁统的提亲,赵娴后来不是请你吃了一顿?你当时喝醉了……也不知把我当成了谁,居然就亲了人家……”杜仙儿说得支吾,好歹也还原了当时情况。
南宫毅挑着一边眉回想,突然说道:“那可不是把你当成别人,亲的就是你赵娴!原来那日我不是作梦,是真的亲了你!”
杜仙儿不说了,红着脸瞋他一眼,侧过脸不好意思看他。他会挂念杜仙儿,是因为仗义,但会喜欢赵娴,就代表他不是个以貌取人的男人,这样的品格,又让她心悦三分。
这副小女儿娇态,令南宫毅不禁狂喜,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天下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兴奋得忘情的他,忍不住就伸出手想将她搂进怀中,这动作他想了八百年了,而且是日也想夜也想,今日说不得就能一亲芳泽,牢牢的将她这狡猾的女人锁在身边。
然而杜仙儿却伸出了一只手,抵住他的胸口,头没有抬起来看他,话却说得坚决。“南宫毅,我告诉你,我这个人最讨厌不清不楚,你若真喜欢我,决定这辈子就是我杜仙儿,就来提亲,否则别再招惹我……”
她想明白了,原本想着诈死、消失那些计划,都抵不过一个真心的他。如果未来是由他陪伴,她愿意赌。
不待她说完,南宫毅直接抱住了她,像个珍宝似的搂在怀里,满足地一叹,“老实说我还是有点气你扮成赵娴骗我的事,不过比起娶不到你,我宁可不要这点面子,否则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他伸出一只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杜仙儿,我娶定你了!”
杜仙儿笑了,他也笑了,他灿若朝阳她便艳似娇花,他和风煦煦她便杨柳依依,两个人相互拥抱,无比契合,心中都有一种生来就是要在一起的归属感。
不知拥抱了多久,杜仙儿微微推开他,想提醒他姨母的耐性可不好,若再独处下去,只怕她会生气。
但两人相拥乍分,他的胸袋便掉出一个锦囊,南宫毅还来不及捡起,杜仙儿已经锦囊拿在手中。
“这什么东西?”她虽是问,手里却无意识地打开了锦囊,赫然发现她那只失踪已久的缀琉璃绣花鞋,居然被他收在怀中?
“你……”她惊讶地指着他。“你什么毛病!怎么收着我的鞋?还收在胸前……”
被当场抓了包,南宫毅可是一点都不恼,反而振振有词地道:“一开始是想着要还给杜仙儿,结果忘了,后来……后来由开封府回京,这……这鞋子的意义就不一样了,现在这是我们订情之物,自然要好好收藏。”
杜仙儿原还嗔着他,随即又被他惹笑,不依的拍他雄壮的胸膛。“谁和你订情了?”
“马上订!”
二话不说,南宫毅再次搂住了她,一记亲吻就这么落下。他其实并不熟练,只靠着本能攫取她的甜美,但也就是这样的青涩,完全让毫无防备的杜仙儿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然后谁也没想起来,外头的赵芳已经拿着棍子准备冲进门了。
***
将王师傅和两名学徒送到开封,让鲁师傅教导几日,再把南宫毅推荐的几个青燕军的退役兵员及伤兵也训练一番,有了跑堂、掌柜和一干杂工,在祥符县的私厨正式开张。
光是头一个月所赚的银两,几乎就让杜仙儿回了本,让她欣喜若狂,二话不说又连忙赶到济南府的历城,将那里的杜记食坊也开了。
这一回自然还是南宫毅陪同,因为挑明了彼此心意,关系不同了,两人浓情密意,秋高气爽的天气乘着官船由运河南下,饱览山光水色,过程相当顺利。
因着两处生意顺利,杜仙儿将京城杜记食坊左边的米铺买下,扩大了店面,又多招了几个厨子和帮工。
这回招的厨子有半数是以前南宫毅手下的伙头兵,原本对她毕躬毕敬是看在南宫毅的面子上,但当杜仙儿开始教授厨艺后,每个人都心悦诚服,对她的恭敬已然发自内心。
真要说,此时的杜仙儿,已经有底气净身离开清平伯府了。
可她早就放弃诈死、失踪那些招式,因为南宫毅决定向清平伯府提亲,不仅可以光明正大把杜仙儿由伯府带出来,不必日后躲躲藏藏,更可以替她做到原本以为做不到的事——
把赵氏的嫁妆要回来。
赵氏是御厨世家出身,祖辈若有出了宫的,也都在民间开设大酒楼,凭赵家的手艺,自然是赚得家财万贯,所以赵氏的嫁妆相当丰厚,随便拿出一副头面都可以买下京城边角的一家小铺面。
杜仙儿当初想逃出清平伯府,其实是为了保命,过自己的清净日子,而且她靠自己就能过得衣食富足,所以并不期待能将嫁妆收回来。可是南宫毅看不下她被柳氏欺压盘剥,更瞧不起杜明锋道貌岸然,这回他去提亲,定然会让柳氏把属于杜仙儿的全部吐出来归还。
当南宫将军府真的派人到清平伯府提亲,柳氏差点没黑了脸,杜明锋却是无比欢迎,上回南宫毅大闹梁家提亲,杜明锋就知将这美貌女儿塞入高门贵胄后院的路是断了。
不过南宫毅的积极,也让杜明锋抱着与南宫府结亲的希望,压着柳氏不可再替杜仙儿说亲,甚至同意让杜仙儿到她姨母家住一阵,眼不见为净,免得柳氏闹腾。
杜明锋亲自招待了南宫毅的双亲及官媒,那官媒一张嘴说到了杜仙儿如何贤慧如何大方,杜明锋还一副极为了解女儿的姿态,双方相谈甚欢。
最后南宫毅双亲暗示了嫁妆,杜明锋心中虽有些堵,但都问到跟前了,总不能赖掉这笔,传出去对他的清名可是大大有损,不得不承认赵氏遗留大笔嫁妆给女儿,会随之出嫁,听得柳氏差点昏过去。
然而家主都开口了,柳氏也不得不跟从,最后双方敲定了纳采的时间,南宫府的人便离开了。事后杜明锋携柳氏亲自来到桂院,这回他终于注意到院子的破落零乱,却想着反正这女儿都快要嫁出门,也没必要大肆整修,所以再次视而不见,只嫌麻烦地直接让杜仙儿搬到其他院落。
杜仙儿自然是拒了,桂院再破,光是那出入伯府的隐秘管道,就足够她留在这里。
她既不搬,杜明锋也不在意,反正是她自己的选择,别怨就是。他这会儿亲自前来,主要是为告知杜仙儿婚事,让杜仙儿备嫁,顺便告诫一下嫁到南宫府后的好处,别忘了娘家云云,听得杜仙儿心中冷笑。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不知他如何说服柳氏,柳氏竟也笑意盈盈的承诺会好好置办她的嫁妆,赵氏留给她的必一样不落,还假情假意的同意刘嬷嬷拿出以前的嫁妆条子出来核对。
至于杜玉琼、杜玉瑶姊妹更古怪了,居然好声好气恭喜她喜得佳婿,还说出嫁之前会来添妆。
这一恭喜,让杜仙儿冷不防一个哆嗦,总觉得柳氏母女又憋着想做什么坏事了!
纳采过后,南宫府与清平伯府交换了儿女庚帖,合八字算出一个大吉后,这件婚事算是底定了,所以两府合婚之事很快就在京城中传播开来,成为好一阵子高门之间谈资及百姓小道消息。
要说意外还真意外,毕竟杜仙儿的名誉被其继妹带累,本身又是继母养的,高门大多不喜欢这种媳妇。但要说不意外,也真不意外,因那杜仙儿本身姿容气质出众,原就很吸引人,再加上她不计毁誉帮过南宫毅,对她来说当真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杜仙儿从原本的毁誉参半,到现在成了众家女子称羡的对象,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无须伪装也可以大大方方的出门,因为柳氏已经箝制不了她,赵娴这个人可以不存在了。
当她以杜仙儿的面貌重新出现在杜记食坊的每个人面前时,大伙儿都很不能接受,已经升格掌柜的小路子甚至连正眼都不敢看她,原因无他,是她太漂亮了,反而没了以前赵娴的威严。
幸亏她说话做事还是一如从前利索,久而久之大家才习惯下来。而杜仙儿与南宫毅的婚事,更是让隔壁镖局一票汉子炸锅了,天天隔着院墙大喊,求着当家夫人点菜,弄得她好气又好笑,这些人也没少被南宫毅教训。
为此,小俩口一商议,索性由南宫毅做东,杜仙儿掌勺,在杜记食坊关门后,请青燕镖局的弟兄们吃一顿,当这消息传到弟兄们耳中时,镖局里欢呼的声音连食坊的灶房都听得到。
如今开始入冬,京里的天气已经冷得不行,像杜仙儿这样娇娇柔柔的女儿家,都已经穿上了长袄。她的针线不成,还请刘嬷嬷替日日骑马上岗的南宫毅做了一件黑色的披风,她亲手送上,让南宫毅得意非凡,天天穿着显摆,不仅镖局的弟兄,连京营的同袍甚至是武清伯,都被他酸得倒牙。
因而这回设宴,杜仙儿躲个懒,不上大菜,而是准备了生爨羊。
生爨羊可理解为涮羊肉,但杜仙儿打算改成羊肉暖锅的型态,锅底用的是她们赵家祖上秘方,羊肉骨汤加入香白芷、藿香、官桂花、甘草熬一整日,至汤白味浓即可。
若是单纯的生爨羊,只要将羊肉视横理薄切,用酒、酱、花椒略腌,再投至宽猛火汤中片刻速起,便可以大快朵颐。
但光这样可不能满足那些男人,除了上百斤的羊后腿肉,她更准备了丰盛的配菜——因之杜记食坊后院前阵子弄了一个暖房,里头有冬日难得吃到的绿油油蔬菜;她还亲自点了豆腐,做出豆腐干、千张等;各种炸肉丸虾丸鱼丸;羊肚羊腰羊肝;还有冬日常备蕈菇木耳萝卜冬瓜白菜等,摆了满满一大桌。
当那群汉子走进来时,知道吃的是暖锅,几乎全沸腾了。因着食坊没有其他客人,杜仙儿还替他们准备了酒。要知道大冬天的,一口香嫩的涮羊肉,加上一口热辣辣的烧刀子,那是多么惬意舒爽!
吃锅子大家都熟练,也不用杜仙儿多做介绍,他们调好自己的蘸碟,各个抢好自己的座位,便胡吃海喝起来。
南宫毅这回倒没有下桌抢,反而悠悠地走到一旁,与杜仙儿并立,微笑看着抢得不亦乐乎的镖局弟兄们。
“你不一起吃?”杜仙儿笑问。
“没这必要。”南宫毅自信地挑了挑眉。“这里可是我未来媳妇儿的场子,早知这群人就是一群饿死鬼,我媳妇儿怎么可能没有替我开小灶?等他们全喝倒下,就是我吃独食的时候。”
杜仙儿收起笑容,直勾勾地看着他。“没有。”
南宫毅差点没跌倒。“什么?”
“没有小灶,所有的食物都上桌了。”杜仙儿认真地道。
南宫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然后眼神又飞快的回到了大堂里那群饿鬼,握紧了拳头慎重考虑起杀出一条血路的可能性。
杜仙儿轻笑了起来,南宫毅不解地把头扭回来,但眼神还紧黏在每个桌上的羊汤暖锅,这副憨态又让杜仙儿笑得更畅快,几乎抱着肚子都快站不直。
“骗你的……你南宫大当家亲至,怎么可能不特别替你准备。”
“你呀!”南宫毅没好气地跟着笑了起来,忍不住轻捏了下她挺翘的鼻头。
然而这个小动作,落入众弟兄们眼中那就虐狗了,一群人大呼小叫起来,没伴儿的直嚷着也要找个婆娘,有伴的吵着要纳小妾,屋子里热闹得几乎要沸腾起来,将杜仙儿闹得都有些脸红了。
“唉唉唉行了行了,你们没见到大当家夫人都脸红了?”老李出来做和事佬,但说的话更令人害羞。
众人又哄笑了一阵,另一个汉子忍不住说道:“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二当家了?”
“是极是极,难怪听起来那么别扭!原来是说的人不对啊!是说最近二当家哪里去了?怎么好久没到镖局里来了?”一个跟着众人调笑的声音问道。
众人的目光看向南宫毅,原本还挂着笑意的他,突然表情微僵,最后在众人好奇又期盼的表情下,极不自然地道:“岑律他……他离开镖局了。”
“啊?走了?为什么啊?”
“大当家,二当家做错了什么事吗?”
面对众人的追问,南宫毅没有不耐,只是认真地解释道:“岑律有大才,留在镖局里做二当家着实是埋没了,他离开了,反而能找到更好的出路。”
听得是这样的理由,众人心里也好受一点,又对此议论纷纷起来。
“二当家那人虽然啰唆又严厉了点,这么默不吭声的走了真不像他的作风。”
“以后少了个声音在后头催促咱们做事,咱不习惯怎么办……”
“大当家与大当家夫人成亲那日,他总该回来看看吧?”
不知是谁提出了这个问题,众人又看向南宫毅。
南宫毅犹疑了一下,与杜仙儿对视一眼,最后老实说道:“我不知道。”
“唉,他肯定回来的啊!他平时也只服大当家一个人,怎么可能错过大当家成亲?”
“可惜二当家的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羊汤锅子啊……”
这次倒是杜仙儿开口了。“你们放心,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我保证将这次的生爨羊补给他!”
“夫人威武!”厅内哄笑成一团,因为大家都不认为岑律的消失是永别,所以并没有特别在意,仍旧欢畅地吃着,这个话题渐渐的淹没在热气蒸腾的美食之中。
只是南宫毅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只怕他永远吃不到了……”他喃喃低语着。
杜仙儿却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在宽大的袖子底下,轻轻拉住他的手。
“会有机会的。”她说。
就这么微小的安慰,南宫毅却觉得内心的阴霾很快地散了去,遗憾没有消失,却不再那么令人难受。
或许是在艰困刻苦的军旅中磨练成长,有了今日的地位,因为不能让别人为他担心,心事或痛苦反而没人可以诉说,他都习惯自己担了。如今多了一个了解他一切的人,一起承担,他才进一步领悟所谓成亲的用意,不只是身边多一个女人,而是心灵上的支持。
他开始怀疑之前人生没有她的二十几年,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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